第 65 章(2/2)
應長生想勸慰兩句,卻不知從何說起,他也沒資格說起,最後道:“帶她走吧,至少這十年裏,不再入世,陪她過一段閑雲野鶴的日子,她心裏是有你的,是願意和你一起的。”
“都說蒼生何辜,可世上很多災禍都是蒼生自己導致的不是麽?為了財,為了權,也為了長生。”從這場獻祭的一開始,舜華身邊的‘謝尋’便渾身都在顫抖,他深吸了一口氣,眼中有了恨意,“可他們從未有過長生,不知長生是孤苦與寂寞的,也不知長生之路何其艱難,偏聽信妖人讒言,害得他人賠上了性命。”
謝尋一言不發,帶着滄螭去了一處深山之中,建了一間竹屋,衣不解帶的照料着昏迷的滄螭。
也不知又過了多少時日,滄螭從床榻上轉醒,第一眼便看見了謝尋。
但她翻過了身去,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又該怎麽面對他。
謝尋已經成仙,而她卻從高山墜入谷底,從前那個叱咤于天地間,受千萬人敬仰的仙人已經不複存在了,她變得虛弱無比,懼熱畏寒,行路不過半裏便會喘息,終日留在山上,翻閱着謝尋為她帶來的書籍。
冬去夏來,他們一起過着如普通人一樣平淡的山野時光,滄螭曾嘗試再次施法,卻以失敗告終,還咳出了一口血來,她現在甚至已經凝不起一團微小的火焰了。
謝尋再也沒用過術法,他下山采買東西時,會為滄螭帶上一束花,滄螭偶也會閑來無事,同他吹簫彈琴。
那段時間的謝尋偶有幾分笑意,但那道笑意上臉後他卻像是想到了什麽,轉瞬即逝。
日子過的細水長流,沉悶中偶爾會夾雜着的甜。
直到十年後的秋日裏,滄螭便命數已盡,倒在了庭院中的木槿花樹下。
她對謝尋說,若有來世,此情不變,當不負。可卻更希望他能好好活下去,徹底忘了她這個負心人。
魂碎之人是沒有來世的,滄螭于臨終時說出這句話,也不過是說出了心底也有的遺憾罷了。
舜華嘆道,是了,有着神格卻舍棄了神格救世之人怎會是個鐵石心腸之人呢?她也有自己的感情和情緒,痛心與不舍。
看得出滄螭心裏其實還是有他的,不過礙于師徒這層關系罷了,就算将他逐出師門,謝尋曾經依舊是她的弟子,世俗與天道都容不下謝尋的這份愛,曾作為救世救難得仙人的滄螭,若有半分動情,便會遭受天罰,而謝尋這個本就該死的人,天道亦不會放過他,後來的她不過就這十年的光陰,再也回應不了他太多。
額前的長發遮住了謝尋那雙絕望的眸子,他沒有說話,但身上卻在止不住顫抖。
當滄螭閉上雙眼,就此仙逝後,少年落寞地抱着她站起身來後,這裏的景象變得模糊,所有的一切再次回到了原點,舜華他們又回到了瀛洲灘的那棵白槿樹下。
“到這裏就結束了那十年裏是他最快樂的日子,也結束了我的存在。”‘謝尋’的身形開始變得透明,眼中含着若有若無的笑意,“或許對你而言,這段過往其實也沒什麽可看的吧。”
“我已經見到你了,便該消散了。”
“既然滄螭魂魄已碎,為何還能轉世成了我?”舜華沒忘記自己來酆都的目的,“上了佘神我真的能解蠱嗎?你知不知道卻邪在哪?”
‘謝尋’道:“留在記憶裏的東西就只有這些,卻邪的蹤跡我也不清楚,它突然就消失了,連我也感知不到。”
不等舜華再多問,下一刻,他輕揮衣袖,起了一陣大風。
風吹木槿花而落,漫天的白色花瓣擋在了他的身前,叫舜華完全他不到的身形。
待那些花瓣落下後,眼前是一片暗黑,在漆黑之中隐隐能看到上面有三三兩兩的紅影。
柳芩元手中托着一道靈光,帶着阿渡蹲在她的對面,啧啧道:“年輕就是好啊,在酆都也不帶怕的,倒頭就睡。”
見本來燈火通明的樹上漆黑一片,舜華問:“這裏的燈怎麽滅了。”
“你暈了之後,那些長明燈就熄滅了。”說到這個,柳芩元也覺得奇怪,“也是見鬼了,在酆都這麽多年都亮着,偏偏你來之後沒了。”
兩道蠱線再次出現在了眼中,舜華醒來後有些失神。
“阿槿姑娘,怎麽了?”見她目光呆滞,柳芩元有些擔憂,“你不會是之前在鬼樓被傷到了哪吧?”
在看到謝尋的過往後,舜華便有些悵然,雖然已經是上一世的故事了,但她卻在謝尋的記憶裏久久未回過神來。
少年的愛轟轟烈烈,至死不渝,令那微小植株都能長成了樹,舜華擡頭看樹,低聲道:“花與葉終将相遇。”
他們的轉世确實再次相遇了。
可魂魄已經碎裂成那樣,沒有來世的滄螭為什麽還能轉世成了她呢?舜華心底隐隐升起了一陣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