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3 章（2/2）

在洛京的那段日子裏，傅舟桓性情陰翳狠辣，殺伐果斷，是茶坊酒肆談之色變的神秘五公子。

有沉蝓在，敢得罪他的人都沒有好下場，要麽傾家蕩産，要麽死無全屍。

沉蝓對他無有不從，把他當親弟弟看待，也不會逼着他來見舜華，可最後他還是來了，他也慶幸來了，他這輩子若是沒有遇見舜華，或許将一直躲在陰暗宅院裏，如行屍走肉般走完這一生吧。

就算是因為靈魂裏殘存着前世的感情，傅舟桓也認了，舜華對他很淡，總是讓他覺得若即若離，但他已經不在乎她愛不愛他了，他愛她就夠了，總歸也在追随着自己本心而行。

謝尋沒有辦法阻擋滄螭魂魄的破碎，他也沒有辦法阻擋她肉身的崩潰，但這次有一點不同，只要魂還在，他還能用沉蝓教的招魂之術将她喚回來。

傅舟桓早已耗盡了所有的力氣，自然而然地将頭輕輕放在了舜華的肩上，不知不覺間，整個人的力都倒向了舜華。

雜亂的呼吸噴灑在耳邊，舜華輕聲道：“辛苦你了，總是把我從鬼地方給撈出來。”

她原來的肉身早已化作了一具森然的白骨，現在的她只能和這具肉身融合。

福兮禍所依，借屍還魂也好，至少她的意識還在，也還算活着，而且這副肉身比起她從前的好上太多。

明眼人能從舜華動作和神态看出嵇月對滄螭的複活失敗了。

誰也沒想到那顆蛟珠會讓舜華的肉身崩潰。

按理來說，蛟珠入體後，只要徐徐漸進，舜華從前的肉身也可以輕易地承載它的力量，可不過才過去數月，蛟珠竟然徹底蘇醒。

應長生冷聲質問道：“嵇月，你去後山對蛟珠動了手腳？”

“是啊。”嵇月面不改色地承認，一雙眼睛帶着奇異的光朝舜華看去，自顧自從地上站了起來，“還要多謝你們了，特別是你，寂明，若不是你尋了玉霜煉蠱，她的魂和着具身軀融合得還沒那麽融洽，可惜了，小五的努力終究白費，只要魂入了體，我依然能将她喚回來。”

寂明一只手提着劍，一只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漬，臉上沒什麽表情：“我也在彌補我曾經的錯誤，所以我們目的其實是一樣的，可你竟将山藏了這麽多年，讓我好找。”

“彌補你曾經的錯誤？這些年我一直看着你，也知道你找山是為了靠佘神重塑魂魄，得道長生，讓你這個分身成為主體。”嵇月的手輕輕一握，瞬間掙脫了應長生的束縛，“不過，要是你創下的術法能将她喚回來，便可以死謝罪了。”

話音剛落，嵇月如幽魂般驀地出現在舜華身前，她下意識将傅舟桓扔進了顧非顏的懷裏。

又交給他？這次顧非顏遲疑地看了眼挂在身上的傅舟桓，然後不自信地拔腿就跑。

嵇月将按住舜華的肩，笑得有些蒼涼：“傅桐便以魂煉蠱以得償所願之作，既然她能将袁俸變成霍雪遲，那你也一定能重新成為她，孩子，放心吧，我也會為你的死償命的。”

窈娘有些諷刺地笑了笑，袁俸死後成為霍雪遲是必然的，傅桐不過是洗淨酆都的死魂，她将事實複述了千百遍，嵇月卻始終不信，認為是傅桐複活了霍雪遲，始終困在自己的執念裏。

“你的命對我來說有什麽用？”舜華冷冷地看着她，雙手作拳狀，一拳打碎了她搭在肩上的右臂。

緊接着，應長生又急又厲地揮出一條金鞭，但嵇月重重地踏了一下腳，鞭子還為靠近她三丈被反彈了回去，将應長生震地退開了一大步。

許棠洲和張淞見狀，兀自苦笑了一聲，原來此人剛才還沒使出全力。

“當初你為什麽不一開始就攔着她？”應長生擡頭怒道，“現在你又為什麽想讓她回來呢？你知道的，那是她的意願，她這一世不用再順應天命而活了！”

“天命？我不在乎什麽天命。”嵇月也怒視着天的上方，碎裂的右臂頃刻間再生，“我不知道她怎麽想的，但我不能失去她，失去了她我會瘋的，我後悔了，哪怕我死，我也要她活過來，她就該永世長存，在瀛洲和佘神自在逍遙，她也不會孤獨，因為還有我們，佘神的一切都會陪着她。”

嵇月就像那思念故子而瘋魔的母親、師父，她一定要将滄螭拉回到神壇，她避開了天的耳目，所以她就算身死道消，也要還給滄螭一個純淨無瑕的新生。

應長生地閉上了眼，不想，也不敢再多面目全非的故友一眼。

那年滄螭逝世後，嵇月就消失了，應長生和沉蝓怎麽也算不到她的去向，只知道她去了一趟仙盛的京都——嘉明城，他們怎麽沒想到她竟暗自謀下了這麽一個捅破天的計劃。

着實令人頭疼得緊，應長生再度睜開了眼，有些麻木地道：“所謂以魂化蠱，便是在結界裏以那毀天滅地的怨念讓自己短暫成為世間的主宰者，成為天，然後再逆轉一切。傅桐為了自己的私念，不惜以整個酆都作為代價送走了那些死魂，那你呢？你又要用什麽代價換她回來？”

嵇月無謂地笑了起來：“血債，當然要血償。”

久易生變，這次嵇月不等應長生再說什麽，轉頭對天大喊道：“願祭此身，以世間萬民的魂為介，讓滄螭仙君的魂識重歸大地，重回原來的身軀！”

話音剛落，狂風席卷了整個山峰，一輪圓月撥開黑雲而現，将月華直直地照在了嵇月身上。

從她許下願望的那一刻起，身處世間各處的人們開始接連倒地，數以萬計的魂開始源源不斷地朝十裏墳的結界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