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雲小比,護佑同門(2/2)
電光石火間,葉聽竹做出與第一輪如出一轍的選擇,她再次撤去周身所有防禦,身形如電,直撲向那名外門弟子,同時甩出僅存的三張護身符箓。
“噗噗噗——!!!”
火線穿透兩層符箓,第三層堪堪擋住,殘餘熱力将葉聽竹後背灼傷,燒得一片焦黑,她護在身下的外門弟子除了驚吓,毫發無傷。
淩炎收劍而立,臉色複雜,他贏了,但又一次勝之不武。
全場再次寂靜,這一次,連議論聲都沒有了,所有人用難以理解的目光看着演武臺上艱難起身的女子。
她後背衣衫破碎,皮肉焦黑,卻還在溫聲安慰顫抖哭泣的外門弟子,“別怕,沒事了。”
高臺上,執法長老淩衡冥怒極而笑:“好好好,好一個舍己為人的巽峰弟子!傳功長老,這就是你教出來的好徒弟?”
韓林羽眉頭微蹙,未立刻回應。
宗主淩嘯天終于開口,聲音不高,明明白白地傳遍全場,“葉聽竹,你兩次為救外門弟子放棄比賽,是覺得我淩雲宗同門相殘,不顧弟子死活嗎?”
這話極重,頓時,場中氣氛凝固凍結。
葉聽竹跪倒在地,背上灼傷讓她聲音微顫,卻仍吐詞清晰,“弟子不敢,山巅之竹生于石縫,知其艱難。修行者若只見自己淩雲,不見腳下泥土,這淩雲,終是虛妄。”
“好一個不見腳下泥土。”淩嘯天緩緩起身,“那我問你,若今日是魔道入侵,你身後是千百同門,而你面前是一個必死的凡人,救他,便會延誤戰機,導致護山大陣無法開啓,你救?還是不救?”
這問題直直劈向每個弟子心頭。
葉聽竹沉默了,許久,她擡起頭來,雙眸中蘊有一絲迷茫,更多的是九分清澈的堅定,“弟子不知,但弟子相信,若真有那一日,我的選擇,不會是錯的。”
“憑什麽相信?”淩衡冥厲聲質問。
“憑本心。”
三個字輕飄飄落下,沉甸甸地墜向每個人心底。
淩嘯天深深看了她一眼,忽然道:“好一個憑本心!葉聽竹,你雖兩戰皆負,但本座許你進入敗者組複活賽。”
滿場嘩然。
敗者組複活賽是小比為運氣不佳提前遭遇強者的弟子準備的第二次機會,歷來,只有表現突出雖敗猶榮的弟子方能入選。
葉聽竹兩戰皆因救人而敗,嚴格來說,非實力不濟,可在推崇争強好勝的淩雲宗,這理由确實難以服衆。
“宗主,這不合規矩!”淩衡冥直言抗議。
淩嘯天淡淡道:“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淩雲宗立宗三百年,難道靠所謂的無情大道?記住,是薪火相傳。葉聽竹今日所做所為,或許愚鈍,但這份愚鈍,比許多聰明更難能可貴。”
他目光掃過全場年輕面孔:“你們記住,修仙修的是長生,而非畜生。若為了長生便舍棄為人之本,那便修成了魔,而非仙。”
這番話字字句句意義幽遠,諸多弟子陷入沉思。
葉聽竹怔怔跪在臺上,背上的傷還灼痛着,心頭似乎緩緩湧上一股溫潤暖流。
“謝宗主。”她深深叩首。
接下來的比賽,葉聽竹一路跌跌撞撞,敗者組中她不再保留,将符箓與基礎法術運用得出神入化,連勝四場,闖入敗者組決賽。
此番,她的對手正是第一輪擊敗她的趙崇年。
兩人再次站上演武臺,趙崇年神色複雜,“葉師妹,這次我不會留手,你也不必再救什麽人了吧?”
葉聽竹微微一笑:“趙師兄請全力施為。”
這一次,葉聽竹仍以防禦起手,節奏全然不同,每當趙崇年刀勢将盡未盡之時,她便恰到好處地反擊一道水箭或藤蔓,不致命,但能精準地打亂他的呼吸與節奏。
三十九個回合過後,趙崇年焦躁再起,又欲使出斷海招式。
當然,葉聽竹早有準備,在他蓄力之時,七道冰錐破空而出,直擊他周身七處大xue。
趙崇年不得不中斷刀招,揮刀格擋,剎那間,葉聽竹身影随風,出現他身側,一指點着他手腕內側。
“铛啷啷啷——!”擲地有聲,雙刀落地。
“巽位葉聽竹勝!”
趙崇年怔怔看着自己的手,又看向葉聽竹,抱拳感慨:“師妹深藏不露,趙某心服口服。”
葉聽竹還禮:“承讓。”
至此,她以敗者組第一身份,重新殺回正賽十六強。
夕陽西斜,最後一場十六進八比賽結束時,公布了入圍名單:離峰淩炎、乾峰淩禦風、震峰淩寒、巽峰葉聽竹……
眼前結果出乎所有人意料,葉聽竹,兩度因救人而敗的愚善弟子,成了本屆小比最大一匹黑馬。
夜闌更深,葉聽竹獨自來到後山竹林,她尋了處青石坐下,運轉靈力,修複後背灼傷。
月光如水,灑向翠綠竹葉,泛起銀白光暈,竹葉沙沙作響,似乎低語無數。
“值得嗎?”身後傳來蒼老聲音。
不必回頭,葉聽竹便知是傳功長老韓林羽,這位老人平日深居簡出,很少過問宗門事務。
“弟子不知什麽是值得,什麽是不值得。”葉聽竹輕聲道:“只是做了該做的事。”
韓林羽走到她身邊,席地而坐,“你可知,今日若宗主不給你機會,你便與小比前八無緣,築基丹和藏經閣秘法,都與你無關。”
“知道。”
“那你可知,你靈根只是中品三靈根,若無築基丹輔助,築基成功率不足兩成?”
“知道。”
“既知道,為何還要救人?”
葉聽竹沉默良久,竹影搖曳,夜蟲唧唧,終于,她開口,聲音輕淺,卻跟面前竹節紋路一般清晰,“長老,弟子六年前入門時,是個雜役。”
韓林羽微微一怔。
“那年冬天,我在後山砍柴,失足跌落山澗。”葉聽竹望向月光,“冰水刺骨,我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一個路過的外門師兄跳下來救了我,他因此誤了當年的外門大比,失去晉升內門的機會。”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後來,那位師兄在外門蹉跎數年,終因年齡過大未能築基,最後黯然離宗。離宗那日,我去送他,他說他不後悔,若重來一次,他依然會選擇救人。”
韓林羽目光幽深:“那位師兄叫什麽?”
“張守一。”
韓林羽眼神微微一怔,良久,長嘆一聲:“原來是他,難怪……難怪。”
“長老認識張師兄?”
“何止認識。”韓林羽望向竹林深處,“他是老夫的記名弟子。”
葉聽竹愕然。
“守一這孩子,心性純良,資質只是一般。”韓林羽緩緩道:“我曾勸他,修仙界弱肉強食,善良要有鋒芒。他說:師父,善良還需要理由,那便不是善良了。”
老人轉頭看向葉聽竹:“你很像他。”
葉聽竹低頭:“弟子不敢與張師兄相比。”
“不,你比他更清醒。”韓林羽道:“守一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你是明知可為而不為。今日演武臺上,你本有能力勝趙崇年和淩炎,卻選擇了救人,此非愚善,乃抉擇。”
老人站起身,月光下他的背影些許佝偻,“聽竹,這條路很難走,修仙界人人争仙階,争渡。你的善,在許多人眼中是僞;你的讓,在許多人眼中是懦。你會遭遇不解、嘲諷、排擠,更甚至背叛,即便如此,你還要一如既往的堅持下去嗎?”
葉聽竹也站起身,背上的傷還痛着,她站得筆直,“長老,弟子不知道能堅持多久,至少今日,至少此刻,弟子想做一個問心無愧的人。”
韓林羽笑了,笑容中蘊着欣慰,亦藏蒼涼,“好,記住你今日的話,明日四強賽,放手去戰吧。讓那些認為善者弱的人好好瞧瞧,真正的道:不在争,在守。”
老人飄然而去,留下一句輕嘆聲回蕩竹林,“守一,你看到了嗎?這世間,終究有與你一樣的人。這條路,她不孤單。”
竹影婆娑,月光如洗,葉聽竹撫摸着腰間竹節玉佩,這是張守一離宗前留給她的,上面刻着兩個小字:守心。
她望向夜空,星辰點點,頓時明白了:原來,真正的道,不在外求,而在內守,守住本心,便是守住大道。
葉聽竹閉上雙眸,周身泛起柔和白光,與天上明月交相輝映。
夜還長,路還長,明日又将是一場硬仗,至少今夜,有竹相伴,有月相照,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