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令下達,凡界妖禍(1/2)
門令下達,凡界妖禍
靜思崖第三個月,崖洞石壁,葉聽竹刻下了第九百道劃痕,她收手時,指尖靈力凝成青芒,往粗糙石面留下最後一筆,深而直,俨然劈開的竹節。
洞外風雪正急,寒氣透過洞口簡陋的防禦陣法滲入,向葉聽竹肩頭棉袍凝出薄霜,平日裏的青衫早被收起,如今,她換上宗門配發的灰布棉袍,袖口磨損得起了毛邊。
崖洞裏除了石床、蒲團、盛水的石臼,便只有牆角整齊疊放的符紙和幾支禿了頭的符筆。
三個月,葉聽竹畫了三千張符,全是護身的、清心的、愈合的、淨塵的,一張攻擊類符篆都沒有。
“今日是最後一日。”
洞口傳來蒼老聲音,傳功長老韓林羽踏雪而來,玄色道袍下擺沾着崖外雪沫,他手中提着一個食盒,盒蓋上凝了細密水珠。
葉聽竹起身行禮:“弟子見過長老。”
韓林羽擺擺手,将食盒放置石床,盒蓋掀開,是一碗還冒着熱氣的靈米粥和兩碟清淡小菜。
這在靜思崖已是奢侈待遇,按照宗規,面壁弟子每日只有一頓冷飯、兩碗清水。
“吃吧。”韓林羽在石床對面坐下,“吃完,随我下山。”
葉聽竹未動筷,她擡眼看向韓林羽,眼神澄澈,“長老,弟子考評如何?!”
“過了。”韓林羽淡淡道:“靜思崖三月,你未曾怨怼,未曾質疑,每日勤修不辍,畫符三千張,其中九百張是中品符,煉氣期弟子,難得。”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洞壁密密麻麻的劃痕上,“道心之事,非一日可判,亦非三月可改,今日放你下山,因宗門有令,需內門弟子即刻集結。”
葉聽竹一怔:“集結?”
“南境凡界,三月來頻發妖禍。”韓林羽聲音沉了下來:“已有七村被毀,死者逾千,仙門盟昨夜傳令各宗,命內門精銳組隊下山清剿。你……”他看着葉聽竹,“被編入主力第三隊。”
食盒裏的粥還冒着熱氣,葉聽竹沉默片刻,端起碗,小口小口将粥喝完,米粒軟糯,帶着靈谷特有清甜,這是她三個月來第一次嘗到溫熱食物,放下碗時,她的手很穩。
“弟子遵命。”
下山路上,風雪漸歇,韓林羽走在前,葉聽竹落後三步。
兩人沿着靜思崖陡峭石階一步步往下走,崖壁冰棱折射晨光,向灰白石階投下細碎虹影。
“此次下山,你需記住幾件事。”韓林羽開口,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其一,第三隊的隊長是離峰淩炎,副隊長是乾峰淩禦風,此二人修為和戰力皆為同輩翹楚,遇事多聽他們的。”
“其二,南境妖禍蹊跷,三月七村,被毀得太過徹底,不似尋常妖獸所為,你們此去,清剿是名,探查是實。”
“其三。”韓林羽停下腳步轉過身,晨光從他身後照來,将他面容籠罩陰影裏。
葉聽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聽見他的聲音,仿佛隔着霧傳來。
“修仙之人,當以仙門盟令為先,以宗門利益為重。遇事,勿多生執念。”
最後幾個字,韓林羽說得緩慢。
葉聽竹擡起頭:“長老是說?”
“我只是告訴你規矩。”韓林羽打斷她,重新轉過身,繼續往下走,“時辰不早,速去巽峰更衣,領取法器符箓,午時三刻,宗門正殿前集合。”石階盡頭,他的背影漸行漸遠。
葉聽竹站立原地,看着那抹玄色消失晨霧中,她肩頭舊傷隐隐作痛,靜思崖寒氣讓它在皮肉深處凝成暗傷,每逢陰雨或靈力運轉不暢時,便會發作。
她擡手按了按肩,指尖觸到棉袍下粗糙疤痕。
勿多生執念,這話說得太輕,又太重。
巽峰弟子舍,久違的房間,推開門時晨光中飛舞着灰塵,房間裏一切都保持着三個月前的樣子:桌上擺放半疊畫廢的符紙,硯臺裏的墨早已乾透,窗臺上那盆青竹枯死了大半,只有根莖處還殘留着微弱綠意。
葉聽竹換下灰布棉袍,從櫃中取出青衫,衣衫漿洗得些許發白,袖口處繡的竹葉紋路也已磨損。
她系好衣帶,将長發用一根竹簪绾起,最後,将腰間那枚竹節玉佩重新挂上,玉佩觸手溫潤,上面守心二字清晰如往。
門外傳來腳步聲,急促輕快。
“聽竹師姐!”林婉兒推門進來,手裏捧着一個包袱,眼圈微微發紅,“你可算出來了,靜思崖那地方,聽說能凍死人。”
葉聽竹接過包袱,裏面是一套嶄新內門弟子服,幾瓶常用丹藥,還有一疊中品符紙和兩支新符筆,最底下壓着三張泛金光的符箓,竟是上品護身符。
“這些是?”
“師父讓我準備的。”林婉兒壓低聲音說道:“師姐,這次下山,你要小心。”
葉聽竹看着她:“你知道什麽?”
林婉兒咬了咬唇,眼神躲閃,“我……我也是聽說的,前兩日有從南境回來的執事師兄,傳功殿彙報時臉色難看得很,師父聽完後,一個人在殿裏坐了很久。”
她沒說下去,葉聽竹也沒再問,自己将包袱收好往肩上背,轉身看向窗外。
巽峰腳下,宗門正殿前的廣場上,弟子陸續集結,晨光中玄色、青色、白色的宗門服飾彙成一片,遠遠望去,形成一團肅殺雲層。
“我該走了。”葉聽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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