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相護,凡民一線(2/2)
葉聽竹站立原地,擡起右手,又掏出一疊符紙,這次是金色的。
“陸師兄。”她說,聲音恢複了平靜:“你可知我為何專修符箓?”
陸铮眼神陰冷:“為何?”
“符箓之道,最重守衡。”葉聽竹指尖輕撚,一張金符飄起,“畫符需平衡五行,布陣需調和陰陽,多一分則溢,少一分則虧,平衡的核心在于。”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有所為,有所不為。”
話音剛落,金符炸開,化作漫天金色細絲,紛紛揚揚傾灑,鑽入地面。
下一瞬,以土地廟為中心,方圓十丈內土地泛出淡淡金光,地脈震顫随之平緩。
“你做了什麽?!”陸铮臉色大變。
“沒什麽。”葉聽竹說:“只是用固脈符暫時穩住了地脈,這樣一來,就算你們強行破陣,屠村取脈,靈脈也會因失去容器的緩沖而潰散大半,你們想要的本源,十不存一。”
這是威脅,也是籌碼。
陸铮死死盯着她,眼裏殺意凝成實質冰晶,他身後執法弟子已拔出法器,包圍上來。
就在這時。
“陸師兄!不好了!”一名執法弟子從東巷方向狂奔而來,臉色慘白,“甲組那邊……下不去手!有好幾個師弟跪在地上哭,說寧願受罰也不殺人……”
與此同時,西巷方向也傳來騷動。
淩禦風帶着兩名弟子匆匆返回,月白長衫濺了幾點暗紅血跡,正是他自己的,他左手捂着右臂,指縫間滲出血來。
“乙組也亂了。”淩禦風聲音沙啞:“有人反抗我。”
陸铮臉色難看到極點,他轉頭看向廟後方,淩炎還沒回來。
“好……好得很。”他咬牙切齒,黑劍緩緩舉起,劍尖指向葉聽竹,“看來,得先殺了你這顆老鼠屎,才能鎮住這群廢物。”
陸铮動了,黑劍化作一道暗紅殘影,直刺葉聽竹心口!純粹的速度和殺意,煉氣大圓滿的修為盡數爆發,劍風所過之處,地面犁出一道深溝!
葉聽竹站立原地,一動不動,僅僅擡起左手,五指虛握,頭頂青色光罩猛然下壓,在她身前凝成一面寸許厚青色光盾。
“铛——!”
黑劍刺中光盾,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氣浪炸開,将周圍幾名執法弟子震得踉跄後退。
陸铮只覺劍身傳來一股恐怖的反彈之力,虎口崩裂,黑劍脫手飛出,“嗤”一聲插進十丈外的土牆!
光盾紋絲不動,表面僅僅泛起圈圈漣漪,葉聽竹站立原地,衣角平穩。
“這……這不可能!”陸铮盯着自己流血的手,又看向那面光盾,臉上第一次露出驚駭,“你不過煉氣九層!怎麽可能擋住我全力一劍?!”
“因,此非吾之力量。”葉聽竹輕聲說:“乃地脈之力。”她指了指腳下泛着金光的地面,“固脈符穩住了地脈,也讓我暫時能與地脈共鳴,這座青竹守心陣,如今,借的是黑石村三百年地脈積累的靈壓,陸師兄,你一劍再利,能斬斷一條地脈嗎?”
陸铮臉色由蠟黃轉為鐵青,他死死盯着葉聽竹,似乎第一次真正看清這個總是沉默寡言的女弟子,許久,他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你早就算計好了。”
“是。”葉聽竹坦然承認:“從看到密令那一刻起,我就在算。”
“你以為這樣就能救他們?”陸铮笑了,笑容扭曲,“葉聽竹,你太天真了!你以為宗門只派了我們這一隊?你以為執法堂沒有後手?我告訴你,最多一個時辰,第二批人馬就會趕到!到時候,別說這陣法,連你,連這座村子,連地脈,都會化為齑粉!”
他喘了口氣,眼中閃過瘋狂,“你此刻撤陣,束手就擒,我還能保你一命!否則。”
“否則如何?”聲音從廟後傳來,淩炎走了出來,他身後跟着那兩名執法弟子,兩人臉色難看,其中一人法器斷了,另一人嘴角帶血。
而他自己,赤紅勁裝沾滿塵土,背後重劍還未出鞘,淩炎走到陸铮面前,看了眼插入牆壁的黑劍,又望向葉聽竹身前的光盾,随即轉過身面向陸铮。
“陸師兄。”淩炎說,聲音平靜得可怕:“你剛才說,第二批人馬一個時辰後到,這件事,為什麽我不知道?”
陸铮眼神一縮:“這是執法堂機密,你無權知曉。”
“機密?”淩炎打斷他:“也就是說,從一開始,我們這支主力小隊,就只是誘餌?是試探地脈反應的炮灰?等我們處理完村民,激怒地脈,引出本源,第二批人馬再來收割,是這樣嗎?”
陸铮未回應,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淩炎點了點頭笑了,笑容裏不存一絲溫度,僅剩刺骨寒意,“好,很好。”他轉過身,看向葉聽竹,四目相對。
葉聽竹看見他眼中翻湧火焰,這是信仰崩塌後的廢墟上,重新燃起了微弱卻倔強的火種。
“葉師妹。”淩炎開口:“這陣,能撐多久?”
葉聽竹想了想:“如果只守不攻,借地脈之力,能撐三個時辰。”
“三個時辰……”淩炎望向東方天際,那裏,朝陽正緩緩升起,“夠了。”
“夠了?”陸铮厲聲道:“淩炎!你想乾什麽?!”
淩炎未理陸铮,他走到葉聽竹身邊,與她并肩而立,轉身面向所有在場弟子,還有從屋舍中探頭滿臉驚恐困惑的村民。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傳遍村心:“所有淩雲宗弟子聽令:從此刻起,第三隊接管黑石村防務,我們的任務不再是屠村取脈,而是。”頓了頓,他一字一句,擲地有聲:“守村護民,以待天光。”
晨光徹底撕破夜幕,灑向每一個人臉龐。
葉聽竹擡起頭,看見光罩外的天空,清澈湛藍,她肩上舊傷不知何時已不作痛,晨光中,腰間竹節玉佩泛着溫潤光澤,守心二字,清晰如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