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通崖下,再護凡民(2/2)
一切準備就緒,思過崖第十四個月,初一午時,兩名執事如約而至,葉聽竹如常跪坐洞窟入口,垂着頭,做出虛弱順從模樣,她感覺到兩道冰冷神識從身上掃過,停留片刻,之後移開。
“禁靈鎖完好。”
“狀态正常。”
簡短對話後,鐵索橋搖晃聲起,執事離開了,葉聽竹未立刻行動,她等了整整兩個時辰,直到夜幕降臨,罡風最烈最掩蓋聲音的時候,她爬到洞口,先将那枚刻着守心的石片投了下去。
接下來是第一個裝着那顆最完整養脈丹的小囊,布條上寫着安。
她未立刻投第二個,閉上眼,嘗試感知探微符傳來的氣息。
這一次感應清晰了一些,還是濕、冷、水汽,也多了點別的東西,有種草葉腐爛味道?還有人類生活留下的淡淡氣息,柴火煙熏、食物味道,甚至孩子哭聲?
諸如種種,極其微弱,轉瞬即逝,但确實存在,葉聽竹睜開眼,眼中有了光。
第二天夜晚,她投下第二個小囊,生字;第三天,養字;第四天,脈字。
……
每天一顆,每次投下後,她都會閉眼感知,再沒有捕捉到清晰訊息,可那絲若有若無的人間煙火氣讓她确信:方。
第七天,她投下最後一顆時字小囊。
葉聽竹趴着洞口靜靜等待,什麽也沒做,只是等,這一等就是半個月。
第十五天夜晚,她如常閉眼感知時,忽然間,一絲微弱但絕對清晰的意念順着探微符殘留的聯系逆流而上,傳入她的識海:“……謝……謝……”
僅有兩個字,斷續模糊,就似風中殘燭,确實存在。
葉聽竹渾身一震,猛地睜開了眼,她成功了,
她不知道是誰傳回這道意念,也許是某個有微弱靈覺的孩童,也許是服下養脈丹後生機複蘇的老人,這不重要,重要的是,聯系建立了。
從這一天起,葉聽竹生活有了新意義,每月初一檢查之後,她會投下新丹藥,不僅有養脈丹,還有清心散、固本丹,甚至後來嘗試煉制的止血散、退熱散。
葉聽竹還開始嘗試制作符水,這并非真正符水,她可沒有靈力去激活符箓,但她将護生符的符文以心念刻于石隙草葉上,将草葉浸泡在收集的崖間露水裏。
草葉符意緩慢滲入水中,效果微弱,長期飲用,也能略微滋養身體。
這些符水,她也裝進石隙草葉做成的囊中投下去,傳遞方式也跟着改進。
葉聽竹發現如果小囊上綁一根纖細石隙草纖維線,投下後,線頭留于洞口,她可以通過拉扯線頭感知。
這是
通過這種簡陋通信,她漸漸拼湊出是老人,剩下的都是青壯,他們靠采摘野果狩獵小型野獸為生,山谷貧瘠,食物總是不夠。
更糟糕的是許多人都患有枯竭症,這是黑石村村民特有病症,因靈脈被強行抽離導致生機枯竭,症狀顯現渾身無力、食欲不振、日漸消瘦,最終衰竭而死。
葉聽竹送下去的養脈丹正是對症之藥,丹藥太少,病人太多,她必須加快速度。
思過崖第十六個月,她開始嘗試煉制聚元丹,這是《草木丹訣》裏記載的一種中品丹藥,主要作用:聚攏天地靈氣,滋養本源。
對修行者而言是輔助修煉的良藥,對枯竭症的凡民而言或許能更快補充生機。
聚元丹煉制難度,遠超養脈丹,需要藥材更多,處理手法更複雜,最關鍵的是需要聚元之意。
這種意境葉聽竹從未體會過,她只能一遍遍觀想丹方中的描述,“如百川歸海,如衆星拱月,将分散之氣,聚于一點。”
失敗了無數次,藥材耗盡好幾批,直到第二十個月,葉聽竹才煉出第一顆聚元丹,米粒大小,色澤暗淡,藥效恐怕連丹方記載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她還是投了下去,三天後,線頭被拽動了三下,還多了一下,很輕,但确實多了一下,表示感激。
葉聽竹靠着洞口笑了,笑着笑着,眼淚無聲滑落,她知道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有意義的,哪怕只是米粒大小丹藥,哪怕只能多救一個人,多續一天命,這就是她修的道:護生之道。
又過了幾個月,聯系逐漸穩定,葉聽竹甚至開始收到回禮,這些也不是什麽貴重東西,
有時是一小包曬乾的野莓,十分酸澀,卻能補充體力;有時是一束不知名的野花,很快就枯萎了,但殘留香氣讓葉聽竹想起了山下的春天;有一次,甚至是一個用草莖編成的小小蝴蝶,手法粗糙,卻栩栩如生。
葉聽竹把野花夾在《青竹符經》裏,将草蝴蝶挂置暗室石壁,每當覺得自己撐不下去時就看看它們,繼續煉丹、畫符、投藥,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思過崖罡風照舊凜冽,禁靈鎖依然冰冷,執法堂檢查仍是規律。
在這絕壁之上,暗室之中,一個被囚禁的女子和一群藏匿山谷的凡民之間悄悄建立起了一條看不見的線。
一條以丹藥為引、以符水為媒、以守心為證的線,這條線纖細脆弱,随時可能被罡風吹斷,被宗門發現,可它真實存在,就像石縫裏的小草,就像暗渠裏的細流,就像絕境中的一線生機。
葉聽竹不知道的是她日複一日投下丹藥、傳遞符水的同時,山谷裏的人們也正發生着變化。
那些服下養脈丹的老人漸漸能下地走動了,那些喝了符水的孩童臉色紅潤了許多,那個曾傳回謝謝意念有微弱靈覺的少年甚至開始跟着長輩學習辨認草藥,希望能有一天也能為崖上的仙師做點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