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承體系，暗流湧動（1/2）

傳承體系，暗流湧動

淩雲宗，宗主靜室。

此地氛圍不顯執法堂的陰森肅殺，反而布置得清雅簡樸，一桌一椅、一床一榻，牆上挂着一幅墨竹圖，題着：淩雲志。窗邊擺着一盆青松盆景，針葉蒼翠，枝乾虬曲。

淩嘯天端坐桌前，手裏捏着一枚玉簡，裏面記錄的正是淩知岳那份“查案實錄第三千七百四十二號。”

他已經看了三遍，每看一遍，眉頭就皺緊一分，坐在他對面的淩衡冥面色同樣凝重，這位執法長老的手指無意識地叩擊着桌面，發出沉悶“篤篤”聲，契合某種不祥的倒計時。

淩嘯天終于開口，聲音低沉：“你确定？”

“确定。”淩衡冥停下叩擊，“我派了隐鱗衛去複查，崖下暗河溶洞裏确實存在過人類活動痕跡，篝火餘燼、戶棚殘骸，甚至找到了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物，擱置桌面，那是一個石隙草葉縫制的小囊，已乾枯發黃，還能看出原本形狀，囊袋表面，用某種暗色汁液塗抹着簡易符文，它雖模糊，确實是符。

淩嘯天拿起小囊，指尖摩挲着粗糙草葉。

“隐鱗衛下到崖底時，那些人已經撤走了。”淩衡冥繼續說：“但痕跡很新，最多不超過三天，也就是說，知岳查案後，崖下确實有人藏匿過。”

“而且。”他頓了頓，聲音更冷：“溶洞深處，隐鱗衛發現了一處簡陋祭臺，臺上供奉着葉聽竹的那枚竹節玉佩。”

淩嘯天的手微微一頓。

“祭臺前有香灰供品，也就是幾顆野果和一束乾花。顯而易見，有人會定期祭拜。”淩衡冥看着淩嘯天，“這意味着什麽，宗主應該清楚。”

意味着聯系從未斷絕，意味着葉聽竹一直暗中與崖下的人聯系，意味着淩知岳那份查案實錄從頭到尾都是謊言。

淩嘯天沉默了許久，窗外日光斜斜照進，将他的影子投映地面，拉得颀長，成型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劍。

“知岳這孩子……”他緩緩開口，語氣複雜：“是你一手帶大的。”

“是。”淩衡冥的聲音裏透出半分疲憊，“我教他門規，教他執法，教他鐵面無私，我以為他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現在看來。”淩嘯天擡眼，“他有自己的想法了。”

“想法嗎？準确說來，應該是背叛。”淩衡冥的眼神轉厲，“他包庇罪徒、僞造文書、欺瞞宗門，已經不是想法就能解釋清楚的，他這是道心偏移。”

最後四字，他說得沉重。

在修仙界，道心偏移是比走火入魔更嚴重的指控。

它意味着修行者背離了自己最初的道，走上歧路，輕則修為停滞，重則心魔叢生，身死道消。

對執法弟子來說，道心偏移更是致命問題，一個連自己都守不住道心的人，如何執法？如何維護門規？

淩嘯天問：“你打算怎麽處理？”

淩衡冥沉默片刻：“先不動他。”他最終說：“他是下一任執法首座，若突然處置，會引起宗門震動，而且我想知道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為了什麽？”淩嘯天微微挑眉，“你不是已經看到了嗎？崖下的那些人、那片廢墟、那些白骨，他親眼看見真相之後，選擇了隐瞞。”

“可這不符合他的性格。”淩衡冥搖頭，“知岳從小到大，最恨的就是欺騙徇私，他連同門師兄弟違規都會毫不猶豫地上報，為何偏偏對葉聽竹這般……”

他沒說下去，淩嘯天已然明了，有些事不需要說得太過細致。

“那就加派人手。”淩嘯天做出決定，“思過崖那邊讓隐鱗衛暗中布控，二十四時辰監視，不要打草驚蛇，我倒要看看，葉聽竹到底想做什麽，又能做什麽。”

“至于知岳……”他頓了頓：“也派人盯着，要更為隐蔽，他是執法堂核心，诇察之力甚強，尋常眼目瞞不過他。”

淩衡冥點頭：“我親自安排。”

“還有。”淩嘯天補充：“查一查知岳最近接觸過什麽人，看過什麽卷宗，去過什麽地方，我要知道，到底是什麽讓他産生了動搖。”

“是。”

淩衡冥起身告退，走到門口時，他停下回頭，“宗主，如果……如果最後證實，知岳真的背叛了宗門，我們……”

他沒說完，淩嘯天已然明白他的意思：父子之情，宗門大義，該如何抉擇？

“按門規辦。”淩嘯天聲音輕淺，卻重達千鈞，“你是執法長老，應該比我更清楚。”

淩衡冥深深看了他一眼，躬身退出，靜室裏重歸寂靜。

淩嘯天端坐桌前，看着手中那個乾枯的小囊，許久，嘆了口氣：“葉聽竹……”他喃喃自語：“你到底是個什麽樣的人？”

能讓一個恪守門規二十五年的執法弟子，甘願冒險包庇；能讓一群絕境中掙紮的凡民，奉若神明；能讓青竹散人那樣的隐世高人，留下傳承等待。

忽然間，淩嘯天覺得自己或許從未真正了解過這個巽峰的女弟子。

此刻思過崖上，葉聽竹對此一無所知，她正處于一種頓悟的奇妙狀态中。

暗室裏，青竹散人的三樣傳承：《青竹符經》《草木丹訣》《逍遙游》心法，她已全部通讀完畢，達到真正意義上的融會貫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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