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禁松動,伺機脫身(2/2)
距離水面還有十丈時,她收起葉片符,身體一蜷,擺成一支利箭紮進水裏。
“噗通——!”
水花超小,很快便被湍急水流淹沒,冰冷河水包裹全身,刺骨寒意讓葉聽竹打了個哆嗦,她未停留分毫,順着水流方向奮力游到岸邊。
三十息到了,她上岸的同一時間,頭頂傳來尖銳警報聲。
“嗚——嗚——嗚——”
思過崖禁制被觸發,警報符箓自動激活,聲音傳遍半個淩雲宗。
葉聽竹頭也不回地沖進河岸邊的密林,她渾身濕透,青衫緊貼着身體,勾勒出消瘦輪廓,長發散亂,沾着水草和泥沙,臉色蒼白,嘴唇發紫,河水的寒意和剛才的靈力消耗讓她到了極限。
可葉聽竹不能停,她沿着三個月前就規劃好的路線穿梭密林。
這條路她用心看過無數遍,通過崖縫透下的天光變化,風中傳來的氣味差異,還有地下水流的聲音方向,于腦海中構建了崖下地形圖,如今這張圖成了她逃生的指南。
向左三百步,穿過一片蕨類叢生的窪地,向右拐,繞過一處裸露的岩壁,爬上一個緩坡,鑽進一條天然的岩石裂縫。
裂縫超窄,僅容一人側身通過,裏面黑暗潮濕,伸手不見五指,葉聽竹走得穩當,避開松動石塊,躲開垂下的藤蔓,每一步都踏着記憶中的位置。
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顯現微光,出口到了,葉聽竹放慢腳步,貼着岩壁凝神傾聽,外面傳來聲音,輕小細微,好像人說話交談聲?
葉聽竹悄悄探出頭,眼前是一個隐蔽的山谷,三面環山,入口被濃密樹叢遮擋。
谷底散落着幾十間簡陋窩棚,棚前傳來微弱篝火光照,幾個人圍坐着低聲交談,他們正是黑石村的幸存者。
葉聽竹認出其中幾張面孔,溶洞裏供奉玉佩的老人,那個擡屍體的青壯,還有一個瘦小的男孩正蹲在篝火旁,小心翼翼地将幾株草藥放進陶罐。
她看了一會兒,确認沒有危險,這才走出裂縫。
腳步聲驚動了谷裏的人,所有人齊刷刷轉頭看向這個突然出現,且渾身濕透狼狽不堪的女子,起初眼底灌滿警惕戒備,很快就有人認出了她。
那個青壯顫聲問:“是……是崖上的仙師嗎?”
老人顫巍巍站起身,揉了揉昏花的眼睛,仔細看了很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仙師!是仙師來了!”
其他人反應過來,紛紛跪下。
葉聽竹快步上前,扶起老人。
“別跪,快起來。”她的聲音些許沙啞:“我不是什麽仙師,我只是葉聽竹。”
“葉仙師……”老人緊緊抓住她的手臂,老淚縱橫,“您怎麽下來了?是不是……是不是被發現了?那些人要抓您?”
“暫時還沒有。”葉聽竹搖頭,目光掃過衆人,“這裏不安全了,思過崖的警報已經觸發,很快會有執法堂的人下來搜查,我們必須立刻轉移。”
“轉移?”青壯臉色一白,“可我們能去哪?這山谷已經是我們能找到最隐蔽的地方了……”
“有地方。”葉聽竹從懷中掏出一個小囊,裏面裝着她這三個月來煉制的所有隐息散和匿跡符,“跟我走,我知道一個更安全的地方。”
她看向老人:“阿公,您能走嗎?”
“能!能!”老人用力點頭,“仙師去哪,我們就去哪!”
“好。”葉聽竹轉身,看向山谷深處,“所有人收拾必要的東西,一盞茶後,在這裏集合,記住,只帶最必要的食物、水、藥物,其他的一律不要。”
人群立刻動了起來,沒有人質疑,沒有人猶豫,他們相信葉聽竹,相信這個二十個月來一直通過那個小小的洞口,給他們送藥、送符、送希望的崖上仙師。
葉聽竹走到小男孩身邊,男孩約莫八九歲,瘦得和根竹竿一般細條,但眼睛明亮,他手裏還捧着那個陶罐,裏面裝着幾株剛采的草藥。
葉聽竹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男孩怯生生地回答:“阿……阿竹。”
“阿竹。”葉聽竹笑了,摸了摸他的頭,“這些草藥,是你采的?”
“嗯,李爺爺說,仙師給的藥不夠,讓我們自己也學着找,我就找了這些,不知道對不對。”
葉聽竹接過陶罐,看了看裏面的草藥:止血的赤苔、退熱的夢葉,還有幾株石隙草的嫩芽,這些采得相對粗糙,但品種都對了。
她看着男孩明亮的眼睛,心中一動,也許,這就是她要找的傳道者。
第一個!
“阿竹。”葉聽竹蹲下身,和他平視,“想學怎麽認草藥嗎?想學怎麽煉藥嗎?想學怎麽救更多的人嗎?”
男孩眼睛一下子亮了:“想!”
“好。”葉聽竹點頭,“那跟我走,從今天起,我教你。”
一盞茶功夫後,四十一人集結完畢,葉聽竹清點人數,确認一個不少後,帶着他們走向山谷深處的一條密道。
那是她研究地脈時發現的一條天然地下溶洞通道,通向斷龍山脈更深處,一個連仙門地圖上都沒有标注的隐秘盆地。
那裏,将是他們新的起點,也是葉聽竹護生之道真正開始的地方。
隊伍消失密道入口時,思過崖上空數道劍光落下,執法堂的人來了,可他們撲了個空。
崖洞裏只有一副解開的禁靈鎖、一個正緩緩熄滅的瞞天禁制陣圖,和石壁上那兩行帶血的刻字。
“仙者護生非殺生。”
“道在守心,不在争鋒。”
牆角被苔藓重新覆蓋的洞口變成一只沉默的眼睛,凝視着這片曾經囚禁過葉聽竹的絕壁,也凝視着她離去的方向。
遠方天空,第一縷晨光正刺破黑暗,照向這片苦難的大地,也照向這條剛剛開始布滿荊棘的護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