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術濟民,聲名漸起(2/2)
“其二,求藥者需守密:不得透露安禾谷具體位置,不得透露丹房詳情,不得為利出賣同伴。違者,永不再助。”
衆人安靜聽着,許久,陳三開口:“仙師,我們……我們哪來那麽多藥材?哪來那麽多人手?”
“藥材,我們自己種。”葉聽竹指向溪邊一片新開墾的土地,“阿竹已培育出了石隙草的幼苗,下個月就能移栽。風吟藤的藤蔓可以扡插繁殖,赤苔的孢子可以收集培育,只要我們用心,藥材會有的。”
“至于人手。”她看向衆人,“谷中每一個人都可以學,老人可以幫忙晾曬草藥,孩子可以幫忙拾柴,青壯可以學簡單的處理手法。不需要人人成為丹師,但人人可以成為護生者。”
她拿起那個裝滿養脈丹的陶罐,“這第一爐丹,我會讓陳三帶出谷去周邊的村子,黑石村往西三十裏,有個叫青石坳的小村,去年遭了山洪,死了不少人,活下來的也多帶傷病。他們應該需要這些丹藥。”
陳三一愣:“我……我一個人去?”
“對。”葉聽竹點頭,“你是安禾谷第一個行走者,以後,我們會培養更多這樣的人,帶着丹藥,行走四方,救治需要救治的人,也傳遞安禾谷的規矩。”
她将陶罐遞給陳三:“記住,不求回報,只要承諾。”
陳三接過陶罐,手有些抖,眼神愈發堅定,“我記住了。”
第二天清晨,陳三帶着陶罐消失裂谷霧氣裏。
谷中的人開始了新的忙碌,開墾藥田、培育幼苗、收集柴火、學習基礎手法……
葉聽竹繼續開爐,第二爐是心散,針對熱病、中暑、心神不寧。第三爐是止血膏,膏狀的外用藥,敷向傷口能快速止血,促進愈合。第四爐是祛瘟丸,專門針對凡間常見疫病,雖不能根治,但能緩解症狀,争取救治時間。
每一爐她都用心至極,每一顆丹藥都承載着她的護生之念。
葉聽竹發現當她懷着純粹的救治之心煉丹時,成丹率會更高,藥效也會更好,似乎那些藥材能感受到她的心意,願意将最好的藥性奉獻出來。
這或許就是青竹散人說的丹以心成。
十天後的黃昏,陳三回來了,風塵仆仆,衣衫褴褛,臉上還有幾道新添的擦傷,但眼睛明亮,黑眸燃燒着兩團小火苗。
“仙師!”他沖進谷中,聲音激動:“成了!成了!”
所有人圍了過來。
陳三從懷中掏出那個陶罐,已經空了,又掏出一塊粗糙麻布,攤開布,上面用炭筆歪歪扭扭寫着幾十個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按着一個鮮紅的手印。
“這是青石坳二十六戶人家,一共八十七人的承諾書。”陳三喘着氣說:“每家都留了一個手印,他們說仙師的藥救活了他們村裏五個重病的老人、三個高熱不退的孩子,還有一個被山石砸斷腿的獵人。”
“他們答應:從今往後,互相照應。誰家缺糧了,分一口;誰家生病了,幫一把;誰家被山匪欺負了,一起上。”
“還有……”他從懷裏又掏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裏面是幾十顆各種植物的種子,“這是他們送得自家留的菜種、野菜籽,還有一些他們叫不上名字覺得有用的草籽,說讓仙師看看,能不能入藥。”
葉聽竹接過布包,看着那些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種子,許久,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些濕潤,雙眸蘊着希望的種子,它們開始發芽了。
從這天起,安禾谷的名聲開始在凡界底層悄然擴散,起初只是青石坳一個村,緊接着是更遠的白石灘,一個靠打漁為生的小村,村民常年受水濕之疾困擾。
陳三送去了一批祛濕散,換回了二十幾條曬乾的魚和又一卷按滿手印的承諾布。
接下來是黑松林,一群被仙門奪了靈礦流離失所的散修,他們有人受了內傷,有人中了丹毒,有人心灰意冷。
葉聽竹親自出谷為他們診治,煉制了專門的清毒丹和養心散。
她沒有問他們的過去,沒有要他們的法寶靈石,只讓他們承諾:“若日後遇他人落難,需伸手相助。”
散修們起初不信,當丹藥真的緩解了他們的痛苦,當葉聽竹真的分文不取時,他們沉默了。
臨走前,為首的散修,一個獨眼的中年漢子将一枚破損玉佩放置葉聽竹掌心。
“這是我師父留下的,如今,已經沒什麽用了。”他的聲音沙啞:“但上面的守字和你谷口那兩個字有點像。”
獨眼漢子頓了頓,深深看了葉聽竹一眼,“安禾谷,我記住了,日後若有需要,黑松林三十七個兄弟,任憑差遣。”
他沒有按手印,但這句話比任何手印都鄭重。
兩個月後,安禾谷的行走者從一個變成了四個,除了陳三,阿竹也開始跟着出谷,跟着陳三學習如何與外人打交道,如何辨別真假需求,如何傳遞丹藥的同時也傳遞互助理念。
還有兩個年輕女子,小芸和小荷,她們照顧病人方面頗有天賦,也開始帶着簡單的藥包去附近村子做基礎義診。
她們帶出去的不僅是丹藥,還有安禾谷的規矩、安禾谷的道。帶回來的也不僅是承諾和種子,有時是一包珍貴的鹽,這在凡間是硬通貨;有時是一卷破舊但還能用的布匹;有時是幾個有潛力的苗子,這些對草藥敏感心地善良的凡民孩童被父母送到谷口,希望能跟着仙師學點本事。
葉聽竹來者不拒,只要真心想學,只要願意守規,她都收。
安禾谷的人口從四十一人,漸漸增加到六十人,七十人……丹爐也從一座增加到三座,藥田從溪邊一小片擴展到整個盆地向陽的坡地。
甚至,有人朝谷口立了一塊簡陋木碑,上面刻着葉聽竹當初說的那三條規矩。
每一個新來的人都要在碑前站一會兒,明白自己來到的是什麽地方。
這裏不是仙門,沒有等級,沒有壓迫。這裏也不是凡間普通村落,這裏有丹藥,有符箓,有着可以互相扶持共同活下去的希望。
葉聽竹依然是那個端坐丹爐前閉目煉丹的女子,只是她的頭發長了些,臉色紅潤了些,眼神愈發堅定了。
她看到了丹藥如何救活一個瀕死的老人,看到了承諾如何讓兩個仇怨的家族握手言和,看到了希望如何在一雙雙絕望的眼神中重新點燃。
這就是她的道,不需驚天動地,不需萬人敬仰,只需一顆丹藥、一個承諾、一份心。
暮色中爐火跳躍,映着葉聽竹的側臉,溫潤安寧,卻又有一種不容動搖的力量,仿佛安禾谷的根基,這條護生之路雖微卻堅,雖慢卻遠。
山谷外翻湧的霧氣裏又有新的求藥者,正循着隐約的傳說,艱難尋來。
他們不知道前路有什麽,只知道那裏有藥、有光、有活下去的可能。
這就夠了,對他們,對葉聽竹,對這片苦難的大地,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