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聲沸騰,立場分化(2/2)
還有一部分中間派,如淩嘯天本人及少數位高權重顧慮甚多的長老,陷入艱難的權衡與沉默之中,臉色變幻不定。
鐵證如山的真相面前,仙門盟維持了近百年的表面和諧與統一指揮,在這道心拷問的激辯之下,出現了清晰深刻的裂痕。
仙盟大典的莊嚴會場徹底淪為揭露醜聞,撕裂共識,激烈辯論的漩渦中心。
因臺上長老的分裂,臺下弟子們的騷動更加洶湧,支持徹查的弟子們受到鼓舞,聲音再次大了起來,甚至開始與身邊那些仍然盲從師長試圖為宗門辯護的同門據理力争。
“趙師兄,你難道沒看見那些骨頭上的劍痕?沒聽見那孩子的哭聲嗎?這些還有什麽可懷疑的!”
“可是,師尊說……”
“師尊寶!師尊說的就一定是對的嗎?葉師姐說的句句在理!仙者護生,這才是正道!”
“李師姐,我們平日修煉所用靈石,會不會也……”
“別亂說!宗門自有安排!”
“安排?黑石村的靈脈,是不是也是安排的一部分?”
類似争論于各個角落爆發,師徒之間、同門之間、不同宗門弟子之間,固有信任與認知被打破,思想對立徹底公開化。
不少年輕弟子看向臺上守舊派長老的目光裏充滿了失望與不信任,而看向清微真人等支持徹查的長老,以及臺下雖然虛弱卻挺拔的葉聽竹時,則流露出欽佩與支持。
淩知岳站在父親淩衡冥與葉聽竹之間的空地上,仿佛被無形的浪潮沖擊着,他看向臺下激辯的同門,看着臺上分裂的長輩,看着父親灰敗而沉默的側臉,又看向葉聽竹平靜卻堅毅的背影。
他知道此刻自己不能再猶豫了,邃深吸一口氣,猛地轉身面向高臺,單膝跪下,聲音清晰沉重:“掌門,諸位長老!弟子淩知岳,以淩雲宗執法堂執事、淩氏子弟身份,懇請宗門徹查黑石村靈脈案及相關一切不法之事!若父親……若淩衡冥長老确有罪責,請依律嚴懲,絕不姑息!弟子願放棄淩氏一切特權,接受宗門任何調查,并在此立誓,若此事屬實,弟子餘生當以守護凡民滌蕩仙門污濁為己任,贖還罪愆!”
此言一出,滿場皆驚,連淩衡冥都霍然擡起頭來,難以置信地看着兒子決絕的背影,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有震驚,有痛楚,或許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釋然?
淩知岳的倒戈就是又一記重錘,狠狠砸向守舊派的心上,也極大地鼓舞了革新派和臺下弟子。
連當事者的親生兒子,執法堂骨乾都如此表态,還有什麽理由壓制徹查的呼聲?
清微真人适時上前一步,聲音傳遍全場,“淩師侄深明大義,令人感佩。如今情勢已然明了,衆意不可違,公道不可欺。老朽提議,即刻由在場各宗派出代表,組成臨時調查團,封存所有證據,詢問相關證人,并請淩雲宗開放靈脈司、執法堂相關卷宗,務求在最短時間內,查明黑石村慘案真相,以及背後可能存在的更大黑幕!在此期間,涉事相關人等,包括淩衡冥長老、已殒陸文淵副司主及可能牽連的執法堂弟子,均應暫行隔離,配合調查!”
“附議!”
“附議!”
魯大師及數位革新派長老立即響應。
守舊派還想反駁,面對臺下洶湧的弟子、散修的民意,臺上分裂的陣營以及淩知岳倒戈帶來的巨大沖擊,他們氣勢已然被徹底壓制。
淩衡冥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沉重的嘆息,頹然坐下。
璇玑真人臉色鐵青,卻也不再言語。
淩嘯天目光複雜地掃過全場,又深深看了一眼跪地不起的淩知岳和獨立場中的葉聽竹,終于,緩緩開口,聲音帶着疲憊與決斷。
“準清微真人所請。”
“即日起,成立黑石村靈脈案特別調查團,由雲霞宗清微真人暫領團長,各宗依例派員參與,淩雲宗上下,需全力配合調查,不得有誤。”
“調查結果出爐前,執法長老淩衡冥,暫停一切職務,于後山靜心院禁足,非調查團傳喚,不得外出。靈脈司副司主陸文淵已殒,其直屬下屬及相關卷宗,立即封存待查。原執法堂涉及黑石村行動之一的人員,接受調查團問詢。”
“今日大典,就此中止。”
最後八字,抽乾了淩嘯天所有力氣,仙盟盛典,本欲推行新規鞏固權威,卻成了仙門最大醜聞的揭露場,成了舊秩序崩塌新思潮迸發的開端。
這無疑是對他掌門威信的巨大打擊,也标志着仙門盟一個時代的結束,和一個充滿未知動蕩與可能性新時代的開啓。
随着淩嘯天的宣布,廣場上先是短暫寂靜,随即,爆發出巨大喧嘩,有弟子為正義得以伸張而歡呼,有散修為真相大白而激動,也有守舊派修士面如死灰茫然失措。
葉聽竹聽着周圍的聲浪,看着高臺上泾渭分明的兩派,感受着體內空空如也的丹田,還有陣陣襲來的虛弱與疼痛,嘴角卻微微勾起一個帶着疲憊與希望的弧度。
證如山,已立;道如刃,已出。
接下來的刮骨療毒破立重生之路,或許會更加漫長艱難,至少第一步,已經實實在在地踏了出去。
葉聽竹的身體晃了晃,一直緊繃的神經與強撐的意志,聽到調查團成立的瞬間,終于松懈下來。
她眼前一黑,向後倒去,一直留意她的淩知岳疾速閃身,在她倒地之前,穩穩扶住了她,觸手處即是一片冰涼與孱弱。
李老根、阿竹和散修們驚呼着圍了上來,清微真人也快步走下高臺,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一粒清香撲鼻的丹藥,“快,給她服下,固本培元。”
淩知岳接過丹藥,小心送入葉聽竹口中,靈力輕送,助她化開藥力。
葉聽竹蒼白的臉上漸漸恢複了一絲血色,她緩緩睜開眼,視線些許模糊,但依然看清了周圍關切的面孔。
“結束了……了嗎?”她輕聲問。
“不。”淩知岳看着她,眼神複雜,卻帶着前所未有的堅定,“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