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徒悔悟,補過修行(1/2)
叛徒悔悟,補過修行
袅袅丹香、琅琅書聲、嘿嘿勞作聲中,安禾谷護生書院日常生活,正規律充實地運轉着。
新秩序暖陽,似乎已驅散了舊時代所有陰霾,照亮了每一個角落,然而歷史傷疤不會憑空消失,罪孽陰影也總在某個不經意的瞬間悄然浮現。
這一日,一個身影出現書院大門外,徘徊良久,始終不敢邁入那道門檻。
那人身着陳舊,披着漿洗得乾淨的灰色道袍,面容滄桑,眼神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掙紮恐懼,甚至,蘊着一絲絕望的期盼。
他并非陌生人,若葉聽竹在此,或能從他眉宇間,依稀辨出些許舊影,他叫淩禦風,曾是淩雲宗乾峰弟子,同時任命執法堂,當年黑石村慘案發生時,他是那支清剿小隊中的一員。
準确說,他并非主謀,甚至不是主要執行者,那時他修為不過築基初期,剛入執法堂不久,熱血盲從,對門令如山、妖禍當誅的說辭深信不疑。
當夜,他跟随在王厲等心狠手辣的執事身後,沖入了火光沖天的村落。
淩禦風未像王厲那樣親手砍殺婦孺,他的劍,确實染上了反抗村民的血,更多的,腦子中狂熱充斥與恐懼驅使着麻木,還有事後對那地獄般景象刻意地遺忘與自我欺騙。
變故接踵而至,葉聽竹的揭露、真相的傳播、守舊派的倒臺、新規則的建立……一次又一次的消息地震,徹底摧毀了淩禦風原本堅信的世界。
尤其是當古戰場歷史影像公之于衆,當妖禍謊言被徹底戳穿,當黑石村被證實是赤裸裸的屠殺時,他心中那道本就搖搖欲墜的堤壩,終于徹底崩潰。
巨大負罪感幻化毒蛇,日日夜夜噬咬着淩禦風靈魂深處,他不敢再穿執法堂服飾,甚至不敢再自稱淩雲宗弟子。
淩禦風隐姓埋名,流浪偏遠之地,試圖用艱苦的苦修和麻木的勞作來懲罰自己,逃避過去。
越是逃避,記憶中的火光與慘叫聲就越是清晰,他知道自己身上背負着血債,是那三百餘條無辜亡魂中的一份子。
淩禦風聽說過守心真君葉聽竹的寬仁,聽說過護生書院有教無類,重在改過的理念,甚至,聽聞過一些曾有瑕疵者在書院找到歸宿的故事。
連他自己都覺得可恥的一絲希望,在心中艱難地萌芽,或許……或許那裏,能給他一個真正贖罪的機會?哪怕是被千刀萬剮,也好過這無休止的內心淩遲。
最終,經歷無數次內心天人交戰後,淩禦風抱着赴死的決心,來到了安禾谷。
他在書院門房處顫抖着聲音,報出自己真名“原淩雲宗乾峰執法堂弟子,曾參……參與黑石村之事”時,接待的凡民長者和兔妖長老臉色一變,氣氛凝滞,消息很快傳到了正在百草園指導學生的葉聽竹耳中。
葉聽竹沉默了片刻,對身旁略顯緊張的陳平汎道:“帶他到後山靜思亭,我稍後便來。”
靜思亭位于書院後山一處僻靜竹林邊,清幽安靜,淩禦風被帶到此處,如同待審囚徒,渾身僵硬,低着頭不敢看周圍任何事物,他甚至能聽到自己心髒擂鼓般的跳動聲。
不知過了多久,輕微腳步聲響起,淩禦風擡頭看到那道熟悉又陌生的青色身影,緩緩走來,那般素淨,眼神清澈,比記憶中更多了一份平靜、威儀,深邃覆海。
淩禦風雙腿一軟,差點跪倒在地,卻被一股柔和、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
“不必跪。”葉聽竹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喜怒,“坐下說話。”
淩禦風依言坐下,如坐針氈,冷汗濕透了背心。
葉聽竹也在他對面坐下,目光落向他蒼白而布滿痛苦的臉上,緩緩開口:“淩禦風,你今日來此,所為何事?”
“我……我……”淩禦風張了張嘴,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完整音節,他猛地閉眼,再睜開時,眼中已是一片血紅,聲音嘶啞破碎:“弟子……弟子罪人淩禦風,特來向真君請罪!向黑石村三百餘冤魂請罪!當年……當年我……”
他語無倫次,将埋藏心底多年的恐懼、悔恨、以及那夜的零碎片段,倒髒水般傾瀉而出,說到最後,已是涕淚橫流,伏在石桌,肩膀劇烈聳動。
葉聽竹靜靜地聽着,沒打斷,臉上也無太多表情變化,直到淩禦風情緒稍微平複,無聲地流淚時,她緩緩道:“你的罪,你自己已說得很清楚,血債是真,悔恨也是真。”
淩禦風身體一顫,等待着最終審判。
葉聽竹話鋒一轉:“但你來此,并非僅僅為了陳述罪狀,求得一死以求解脫,是嗎?”
淩禦風茫然擡頭。
“你若真想死,世間僻靜處很多,不必來此。”葉聽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直抵內心,“你來,心中尚存一絲不甘,一絲或許連你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想要做些什麽,來彌補來償還的念頭,哪怕滔天罪孽面前,這念頭顯得如此微弱可笑。”
淩禦風怔住了,這正是他心底最深處,連自己都不敢正視的那一絲奢望。
“罪,已鑄成,亡魂無法複生。”葉聽竹的聲音透出洞悉世事的蒼涼堅定,“單純的死亡,或許,能給你個人帶來解脫,可對那些逝者,對這片曾飽受創傷的土地,并無實際意義。若你真有心悔過,與其求死,不如求生,以一種能夠真正有益于他人的全新方式,活下去。”
她站起身走到亭邊,望着山下生機勃勃的安禾谷與更遠處的田野,“護生書院,乃至這安禾谷,存在的意義之一,便是給願意改過,願意以行動贖罪者一個機會。這機會,絕非寬恕,它需要更嚴厲的考驗與更漫長的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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