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毒杀(2/2)
他指节骤然收紧,青瓷盏“咔”地绽开细纹,茶水顺着指缝淌下。
暖意转瞬翻成灼痛,像烧红的铁钎捅进了脏腑,一寸寸翻搅。
谢清澜不敢置信:“你给我下毒?!”
话刚出口,黑血便顺着唇角溢了出来。
裴玉凝端坐不动,看着血色从他脸上一寸寸褪尽,那点温婉笑意慢慢敛了。
“三更月。”谢清澜苦笑一声,黑血顺着下颌不住往下淌,“他倒舍得。”
三更月,南岳王室秘传毒引,取“月过三更,命尽灯枯”之意,无色无味,入腹即散,能化尽毕生内力,服下不出三刻钟便会七窍流血而亡。
世间仅存三剂,藏于大内秘库,除了帝王,谁也拿不到。
裴玉凝慢悠悠道:“皇兄亲手从秘库取的。他说,旁的东西,配不上清澜哥哥的身份。”
谢清澜五脏六腑像被铁手攥碎,疼得指尖发麻。他勉力抬眼,视线已经发花,却仍看清了裴玉凝眼底的快意。
“为什么?”他吐着血沫问。
“功高震主。”裴玉凝一字一顿,“这四个字,清澜哥哥比我懂。”
谢清澜当然懂。
他十六岁扶持幼主登基,十八岁平三王之乱,二十二岁拜相,二十六岁权倾朝野。
是他把风雨飘摇的南岳,撑成了北朔都不敢轻犯的强邦;是他教那个冷宫长大的孩子读书、弄权,告诉他为君者当以社稷为重,生杀予夺皆存法度。
他自认是忠臣,是砥柱。可在帝王眼里,他是悬在龙椅上的一把刀。
历来功高震主者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他不是不懂,只是信了十年的君臣情分,总想着,不至于此。
“南岳太小,容不下一个比皇帝更得民心的丞相。”
裴玉凝俯下身,轻悠悠道:“你革吏治,百姓只知谢相不知君王;你整军备,三军唯你马首是瞻;你行新政,满朝文武看你眼色行事。皇兄坐在龙椅上,倒像个摆设。”
“所以这场和亲,从一开始就是为你设的局。”
谢清澜呼吸骤急,唇角黑血涌得更急。
裴玉凝嘴角勾起点讥诮:“皇兄为什么派你送亲?满朝武将请命,礼部众臣请命,哪个不比你适合做送亲使?”
谢清澜竭力问出心中疑惑:“他让我来,是想借机除了我。可为何……等到现在?”
裴玉凝弯了弯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原本计划在和亲路上便了结你,鹰愁涧三十名死士,你忘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可惜你武功太高,中了慢性毒还能杀出重围。没办法,只好我来动手了。”
谢清澜骤然想起,临行前夜,裴南迟亲自给他斟酒,红着眼眶说“丞相保重,朕等你回来”。
他还拍了拍少年帝王的肩,说“陛下放心,臣定保公主平安,缔结盟约”。
原来那杯饯行酒里掺了慢性散功药,为的是削他内力,方便鹰愁涧的刺客得手。
难怪他总觉内力稍有滞涩,可萧景渊没少让太医给他诊脉,为何都没查出来?而且这三年竟都平安无事。
不等他细想,裴玉凝已经直起身,理了理衣袖,语气骤然冷了下去。
“皇兄有皇兄要杀你的理由。我也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