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重生(2/2)
可他实在想不通,难不成重活一世,这人便对他失了兴致?
不可能。
良久,他抿了抿唇。
不来便不来。
他起身往榻边走,忽闻屋顶传来极轻的响动,是衣料擦过瓦当的声响。
谢清澜脚步顿住。
这声音他熟。前世被囚揽月阁头一月,他抵触得紧,萧景渊不敢硬闯,便夜夜蹲在屋顶偷看,自以为悄无声息,实则每片瓦的轻响,他都听得分明。
他缓缓抬眼,望向房梁方向。
屋顶上的人,必是萧景渊。
他还是来了。
谢清澜立在暗处,仰头望着那片瓦,唇角在黑暗里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萧景渊就蹲在那头,隔着一层陶瓦,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前世那个初见当夜便敢翻窗入室、把他按在榻上亲吻、拥在怀里草干的暴君,这一世竟只敢蹲在屋顶。
为何不敢进来?前世他临死前夜,这人还缠得紧,如今这般模样,怎么想都不对。
等了片刻,听屋顶上毫无动静,半点没有要下来的意思,谢清澜终于按捺不住开了口:“既然来了,蹲在上面做什么?”
没等来回应,只隐约听见一声极轻、极压抑的叹息。
谢清澜攥紧衣袖,声音不由得软了几分:“……萧景渊,你下来,我不同你置气了。”
话一出口,他自已先愣住了,这话未免太软了些。
但即便如此,也依旧没得到回应。他心下奇怪,凝神感受半晌,才发现屋顶上早没了呼吸声,这人竟已经走了。
谢清澜不由松了口气,暗叹还好没让他听见那句软话,可唇角那点弧度却一点点淡了下去。
骤然失了萧景渊暖烘烘的怀抱,他一时难以适应,久久没能入眠。
天将破晓时,侍女端来热茶,附了句话:“陛下昨夜宿在长乐宫,今日朝会,丞相不必去了。”
谢清澜端盏的手微顿,青瓷盏在指间发出细脆裂响,裂纹自盏沿蔓至盏底。
他将茶盏放回托盘,面无表情回了句:“知道了,下去吧。”
这话荒唐可笑,他半分也不信。
与此同时,御书房。
萧景渊负手立于窗前,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他望着驿馆的方向,缓缓摊开手掌。
掌心是四道深可见骨的血痕,尚未结痂——那是他蹲在屋顶上,怕自已忍不住冲进去,生生用指甲掐出来的。
良久,他自袖中摸出一枚玉佩,玉质温润通透。那是他母妃临终前交到他手上的,说是留给未来儿媳的。
前世,他将这枚玉佩珍而重之地系在了谢清澜腰间。那人当时冷着脸别过头去,说“不要”,却默许他系上了。
指腹摩挲着玉佩上的刻痕,萧景渊忽然惨笑一声,把玉佩收回袖中,转身走到御案前。
窗外起风了,吹得案上奏折哗哗翻响。
最上头那本是礼部呈的《和亲章程》,末尾一行小字:南岳丞相谢清澜,宜三日内领和亲使团启程归国。
萧景渊盯着那行字,沉默了许久。
随即提起朱笔,在那行字上狠狠划了一道叉。笔锋凌厉,墨迹殷红,像一道淌血的疤。
他将朱笔掷在案上,双手撑着桌沿,肩背微微发颤,半晌才自喉间挤出一句话,沙哑破碎,不知是说给谁听:
“这一世,朕不逼你了。”
“可朕也做不到……放你走。”
窗外北朔春寒未散,有风穿堂而过,吹得烛火明明灭灭,将他孤峭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远处驿馆方向,有一扇窗还亮着灯。灯下的人,也一夜未眠。
隔了整座宫城,两人的心事,都沉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
等一个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