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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还玉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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漏刻三更,御书房烛火未熄。

萧景渊正抵着额角出神,面前军报摊了半幅,朱笔凝了墨,半晌未落一字。

他满脑子翻来覆去,全是谢清澜。恨不能即刻翻出宫墙闯去驿馆,把人按进怀里,好好抱一抱,亲一亲。

可他不能。前世便是这般不知收敛的强迫,生生把人逼上了绝路。

谢清澜本是南岳丞相,却被他半哄半强,囚于北朔深宫三载。

这人起初待他冷若冰霜,后来竟也容他痴缠,檐下共雪,案头分茶,日子竟磨出了几分暖意。他曾私心窃喜,以为能就此相守白头。

直到那日天光大晴。

他天未亮便换了常服,在城南老字号排了半时辰队,把头炉桂花糕焐在怀里,兴冲冲往揽月阁去。

可推门而入,入目却是谢清澜倒在案边,一身素衣浸在浓稠黑血里,早已没了声息。

案上摊着一张素笺,上面是谢清澜的字迹,写着“不堪受辱,唯有一死”。

那一瞬间,天塌地陷。

他抱着谢清澜渐凉的身躯,痛到肺腑痉挛,喉间发不出哭号,只能从胸腔里滚出阵阵沉闷低吼。

三昼夜水米未进,殿外跪满宫人内侍,无一人敢踏进一步。最后是凌风拼着被拧断手臂的风险,趁他哭得脱力晕厥的刹那,才将人从他怀里硬生生掰开。

谢清澜死了。他的半条命,也跟着埋进了揽月阁的尘埃里。

他疯了似的彻查,总觉谢清澜不至于如此绝情,可查来查去处处都是自尽佐证。

毒下在谢清澜最爱的雪顶含翠里,那茶是他亲手换来的贡品;以谢清澜的身手,宫中无人能逼他饮毒;太医院翻遍药典,查不出那奇诡毒药的来路;揽月阁上下宫人尽数审过,皆称未见外人踏入。

他恨,恨自已那日为讨人欢心,撤了所有暗卫,若他们在,或许还能救下……不,若他从未强迫,谢清澜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悔意如附骨之疽,啃得他五脏六腑都烂成了泥。可就算悔断肠子,谢清澜也活不过来了。

后来他守着这冰冷的龙椅,守着满宫空寂,熬了三年。谢清澜走后的第三年深秋,他也倒在了御案前。是积劳成疾,是心力交瘁,还是蚀骨相思终于拖垮了这副躯壳,他自已也说不清。

意识沉落之际他想,若有来生,再不逼他。

再睁眼时,却坐在金銮殿上。丹陛之下,谢清澜一身朱红,正抬眼望来,眉目清峻,眼波如霜,活生生的。

他竟真的重生了。这一世,他别无所求,只求谢清澜好好活着。哪怕离自已远远的,也好。

“谢大人!您不能擅闯!”

殿外急促的脚步声混着小太监慌张的嗓音,猛地斩断思绪。萧景渊骤然抬头。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夜风裹挟寒气涌入,满殿烛火齐齐一颤。烛光摇曳中,一道月白身影跨进门来,清瘦挺拔,眉眼如霜。

是谢清澜。

萧景渊呼吸骤停。前世这人从不主动寻他,向来是他翻窗、踹门、蹲屋顶,百般纠缠也换不来一个正眼。可此刻,他就站在御书房里,站在自已面前,衣袂被夜风吹得微扬,眼底分明压着怒意。

萧景渊下意识攥紧朱笔,喉间发紧,那句“清澜”几乎破口,却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片刻后,他放下笔,装得冷淡:“丞相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谢清澜没有立刻答话。目光扫过他的脸,眼底血丝密布,眼下青黑一片。

一夜未眠的人,装什么若无其事。

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唇上,又猛地移开。方才梦里,这张唇还贴在自已颈侧辗转磨蹭……

他掐了下掌心,将纷乱念头压下去,从袖中取出一本折子,放在御案上:“章程写三日内启程归国。臣想确认,三日后,是不是非走不可。”

萧景渊闷声道:“丞相想走便走。”

话出口便觉不妥,又补了一句,语气更硬:“一切按章程来。”

谢清澜直直盯着他,想从那张脸上找出半分口是心非的痕迹,可萧景渊却偏过脸,垂下了眼。

谢清澜忽然不想绕弯子了。他解下腰间玉佩,摊在掌心:“陛下‘赏’臣这枚玉佩,是什么意思?”

萧景渊目光闪了闪:“朕随手挑的,看着与你相称,便一并赐了。”

“相称?”谢清澜往前一步,声线沉冷,“这是你母妃留予未来儿媳的遗物,赐给我一个外臣,陛下觉得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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