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讨好(1/2)
次日天刚蒙蒙亮,高安便捧着一碟桂花糕踏入了听雪轩。
糕是御膳房新蒸的,莹润软糯,面上撒一层干桂花,甜香顺着廊下风漫了半幅游廊。
高安躬身行完礼,道:“陛下吩咐奴才来递话,宁妃娘娘的伤太医已诊过,无甚大碍,请丞相不必挂怀。往后宁妃也再不会来听雪轩叨扰。”
他顿了顿,又低声补道,“陛下还说,春寒料峭,殿内炭火莫断,请丞相珍重身子。”
“知道了。”
高安退下后,他独坐在窗畔,垂眸望着那碟桂花糕。指尖拈起一块,咬了小半口,糕体软糯,甜香入喉,御膳房手艺无可挑剔。他却动作一顿,将余下半块搁回碟中,眉尖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又过一日卯时,早膳送过来竟换了模样,再不是御膳房一贯规整的四菜一汤。
几碟菜色瞧着触目惊心——肉片厚薄不均,边缘焦如黑炭,内里还泛着生红;青菜炒得软烂塌蔫,盘底浸着暗绿菜汁;旁侧一碗粥更是稀烂浑浊,米花都煮得散了形。
满案食馔里,唯有一碟桂花糕卖相正常,一看便知是御膳房的手笔。
谢清澜握着象牙筷,盯着那盘焦肉片看了许久。
前世萧景渊也做过这样的事。
他头一回被强占后醒转,那人坐在榻边喂过他一碗粥,那粥熬得夹生,糊味混着米腥,难吃得他至今记着那味道。后来还有一碗面条,烂得不成形,他只强撑着咽了一口,便再也不肯碰。
他夹了块看着稍好些的肉片送进嘴里,咸得发苦,肉老得塞牙。
他撂下筷子,脸色冷了下来。
他本不是耽于口腹的人,前世被囚揽月阁三载,御膳房送什么便吃什么,从来不挑。可此刻望着这盘生焦混杂的菜,心火陡然窜起。
打了他的宁妃,便用这种潲水来作践他?
他抬手将碟盏一碟一碟尽数扣回食盒。
当晚送来的膳食更离谱,一尾鱼连鱼鳞都没刮净,鱼腹黑膜犹在,筷子一戳便溢出腥水。
谢清澜只犹犹豫豫尝了一口,便“啪”地合上食盒盖。
他走到殿门旁,对着廊下冷声道:“陛下若是想替宁妃出气,尽管下旨降罪便是。不必用这些泔水来折辱人。”
墙根暗影里,萧景渊脊背一僵。
他在御膳房折腾了整整一下午,鱼鳞刮了三遍还是没弄干净,不慎戳破鱼胆,苦汁溅了一案板。本想重做一条,御膳房总管跪在地上磕着头求他莫再进厨房,他才勉强将这尾不成样的鱼装了盒,让高安送来。
他哪里是想替裴玉凝出气。他是挖空了心思,想讨谢清澜一句好。
结果热脸贴了冷屁股,还被骂成泔水。
萧景渊捏着拳,指节咔咔作响,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末了又泄了气,狠狠踹了一脚墙根的杂草,沉着脸转身走了。
第三日,他歇了下厨的心思,换了个法子。
他开了内库的门,把压箱底的宝贝都往外搬。拇指大的南珠攒了满匣,冰种翡翠如意碧色通透,半人高的红珊瑚树艳如赤霞,还有千年老参、羊脂玉佛,一箱一箱往听雪轩抬。他就不信,这么多奇珍异宝,就没一样能入谢清澜的眼。
他亲自蹲在架子前挑拣,想拣几样合谢清澜心意的。忙乱间,架子深处一个不起眼的乌木锦盒被碰落,滚进了珠宝堆里。
萧景渊没留意,挥挥手命侍卫尽数搬去听雪轩。
抬箱的小太监排了半条宫道,惹得六宫宫人都探头张望,暗地里议论纷纷。
谢清澜只扫了一眼,便合上了箱盖。
前世萧景渊赏他东西,也是这般流水似的往揽月阁送,金玉满堂,却毫无温度。他望着堆满正殿的金银珠玉,只觉心头更烦。这些身外之物,他从未放在心上。
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
他抬手示意宫人把东西都搬出去。众人挪动间,那只乌木锦盒从珠宝堆里滚落,“啪”地砸在青砖地上,盒盖弹开。
一枚通体莹白的玉勢滚了出来,落在谢清澜的脚边。
玉质温润细腻,上面刻着细碎的兰草纹,在窗棂漏下的日光里泛着冷白的光泽。
谢清澜瞳孔骤缩。
他认得这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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