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宫变(1/2)
次日卯时三刻,宣政殿晨漏滴尽。
文武百官分列两班,殿内窃语四起,人心浮动。
谢清澜再度辍朝,监国睿王萧景辰也踪影全无。众人皆知谢相因陛下坠崖之事寝食俱废,无心朝政;可睿王刚接掌政务数日,怎会无故缺席?
后排言官以笏掩口,压声问道:“谢相辍朝多日,如今连睿王也不见人,今日早朝,谁来主持?”
话音未落,殿外骤然响起甲叶相撞的脆响。
百官齐齐循声转头,便见萧景恒身着玄色织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跨步而入,身后数十名玄甲私兵持刀相随。
殿内瞬间炸开一片哗然:“齐王!你竟敢私着帝冕,这是谋逆大罪!”
“禁军何在!”
萧景恒在丹陛之下站定,回身时脸上还挂着惯常的温润笑意,语调温吞:“诸公稍安勿躁。九弟昨日在校场演武,不慎坠马伤了腿,昨夜托人捎话,将朝政暂托于我。我这做兄长的,总不好推拒。”
“一派胡言!”兵部尚书张简越众而出,厉声斥道,“睿王骑射俱佳,怎会无端坠马!我看分明是你——”
“张大人慎言。”萧景恒抬手做了个噤声手势,笑意不减,眼底却寒,“九弟养伤期间,本王代掌朝政,合乎宗室规制。待他痊愈,本王自当还政。”
说罢转身登阶。众臣面面相觑,谁都明白,这哪里是代掌,分明是要篡位。
“谢相呢!”韩峥暴喝一声越众而出,“你把谢相如何了!”
萧景恒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谢相啊……他念陛下念得紧,怕是已经追着陛下去了。”
“你敢动他!”
韩峥目眦欲裂,独臂挥开拦路私兵。他只剩一臂,却势如疯虎,肩背硬接一刀背,肘尖撞翻当先一人,旋身拧断另一人腕骨,钢刀当啷落地。转瞬掀翻三四人,却终究寡不敌众,肩背挨了两记刀背,腿弯被踹中,重重扑倒在地,被私兵死死按住。
萧景恒满意地收回目光,转身继续登阶。
“萧景恒!你这是谋逆大罪!”张简、李蕴等人纷纷上前,指着丹陛怒喝。
“谋逆?”萧景恒低笑一声,“陛下坠崖三月,尸骨无存,国不可一日无君。萧景辰不过是个耽于嬉乐的纨绔,撑不起北朔万里江山。这位子——”
他行至龙椅前,回身俯视阶下,温文假面彻底碎裂,野心毕露:“本王,当仁不让。”
“我呸!”韩峥被按在地上,抬头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你也配!”
“看来诸位,多有不服啊。”萧景恒慢悠悠拍了拍手。
殿门大开,大批私兵鱼贯而入,刀枪列阵,将殿内围得水泄不通。
随即又有脚步声响起,押进来一串老弱妇孺。白发老妇踉跄前行,怀里稚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年轻妇人被推得趔趄,银簪坠地滚出数尺;垂髫孩童被拽着胳膊,哭得脸色发紫。
“萧景恒!你卑鄙无耻!”
“放开我母亲!”
“放了我妻儿!”
朝堂大乱,几位大臣红着眼往前冲,却被雪亮刀枪架住了脖颈,动弹不得。
萧景恒立在龙椅前,垂眼望着阶下乱象,嘴角噙着冷笑:“诸位不必动怒。只要你们今日肯拥戴本王登基,一家老小自然平安。若是不肯……就别怪本王刀下无情。”
殿内死寂。愤怒、不甘、屈辱堵在胸口,压得人喘不过气。刀架在颈上,家眷握在人手里,拼一死容易,妻儿老母何辜?
有人攥紧笏板,指节泛白,终是慢慢垂下了头。一个,两个,三个……满朝文武,大半弯了脊背。
韩峥咬着牙,眼眶通红地瞪着萧景恒。眼下局面,分明是宫城已被萧景恒彻底掌控,谢清澜多半已是凶多吉少。他恨得牙关紧咬,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萧景恒望着阶下一片低垂的头颅,胸中快意翻涌,厉声道:“你们说说,本王满腹经纶,哪里不如萧景辰?为何你们宁肯扶持那个草包,也不肯正眼瞧本王?”
太傅周荣猛地抬头,花白胡须抖个不停,怒声道:“殿下纵有才华,奈何心术不正!当年你为争储位暗通北狄,害得北境连陷三城,数万将士殒命,最后竟推自已生母顶罪!你便是销毁了罪证又如何?朝野上下心知肚明!你这等叛国害民、不忠不孝之辈,怎配登临大位!”
“那又如何?”萧景恒仰头狂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你们瞧不上本王又怎样?今日还不是要眼睁睁看着本王登基!当年你们拿本王没办法,今日也同样拿本王没办法!”
说着他手搭上龙椅扶手,正要落座——
殿外忽然传出一声清喝:“凭你,也想篡位?”
萧景恒的动作猛地顿住。
满殿私兵齐齐转头,刀枪齐刷刷对准殿门,寒芒聚成一片。
一道月白身影跨过门槛。谢清澜左手按鞘,右腕抽剑,铮然一声锐响,归澜剑脱鞘而出,腕间旋出半道霜亮剑花,横刃于身前。
他眉眼冷沉,寒气迫人:“问过我的剑了吗?”
话音未落,他振臂一掷。归澜剑破空而至,锋刃擦过萧景恒颊边,带起一线血珠。铮的一声巨响,剑身深深钉入龙椅靠背正中,刃尾震颤不休,嗡鸣绕梁。
萧景恒僵在原地,浑身冷汗瞬间浸透里衣。只差一寸,这剑便要钉进他的眉心。
殿中先是死寂,随即轰然炸开。
“谢相!是谢相!”
韩峥猛地抬头,望见那抹月白身影,眼眶瞬间发热,哑着嗓子嘶吼:“谢相!你没死!”他骤然发力挣开私兵,踉跄站起。
谢清澜目光扫过他,嘴角微不可察一抽:“这是什么话。”
随即视线落回萧景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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