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朕哪里粗莽了(2/2)
只扫了三两行,他额角的青筋便突突跳了起来,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混账!”
他猛地将信掼在地上,当即沉声对夜七下令:“传朕旨意,京畿十二卫即刻封城搜捕,沿途各州县关卡严加盘查,北疆沿线增兵布防,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把这混账给朕拦回来!死活不论!”
夜七躬身领命,刚要退下,却听谢清澜开口。
“且慢。”
谢清澜走过去,俯身捡起信纸。
纸上字迹龙飞凤舞,带着草原儿女的疏野,又藏着几分文士的锋锐,洋洋洒洒写了满页:
“玉纾不告而别,望丞相见谅。
漠北尚有残局待收,不敢久居京城累丞相为难。丞相惊才绝艳,胸有丘壑,屈居深宫操持庶务,终日伴一粗莽武夫左右,未免明珠蒙尘。他日玉纾平定北狄内乱,王庭扫榻相迎,必以国师之礼相待,共掌万里草原,不似此间君王耽于枕席、累丞相受诸多委屈。
山水有相逢,玉纾静候丞相。”
字里行间,明着是敬慕,实则字字句句都在踩萧景渊,明晃晃地挖墙脚。
谢清澜看完,眉心微蹙。他先前与玉纾说得已经足够清楚,此人临走留这么一封信,是何用意?
“陛下。”谢清澜放下信纸,语气平静,“追不上的。”
“此人心思缜密,既敢走,必然早有万全安排。路线、人手、脱身之法,样样都算尽了。此刻只怕早已出了京畿地界,封城搜捕只会徒耗人力。”
萧景渊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气得不轻:“就这么放他走?他都骑到朕头上来抢人了!”
谢清澜见他气得耳尖发红,忽然恍然大悟。
玉纾竟是个小孩子心性,行为多是意气用事。
他抬眼,眸中含着浅淡笑意:“陛下莫要动气,陛下动气,反倒着了他的道。依臣之见,他就是故意留这封信气你的。”
“玉纾此去,北狄必生内乱,短时间内绝无余力南顾。反倒替我们牵制了北疆兵力,来年开春便可专心对付南岳,算起来,并非坏事。”
萧景渊噎了一下。他虽气极,却也知道谢清澜说的是正理。可一想到信里“粗莽武夫”“耽于枕席”八个字,火气就压不住。
“什么粗莽武夫,朕哪里粗莽了?”他梗着脖子,刻意避开后半句,只揪着前四个字辩。
谢清澜没接话,垂着眼往前走,唇角忍不住往上翘,下意识抬袖掩了掩。
萧景渊眼尖,几步追上去,伸手就去拉他的手腕,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气闷:“谢清澜,你方才是不是在偷笑?”
“没有。”谢清澜面不改色,挣了挣手腕没挣开,索性由他拉着。
“那你说,朕是粗莽武夫吗?”萧景渊盯着他的脸,不肯放过半分神情。
谢清澜正色抬眼,一字一句道:“陛下英明神武,功在社稷。”
“你少拿这套官话糊弄朕!”萧景渊不依不饶,凑得更近了些,“你心里是不是也这么想的?”
谢清澜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抿着唇不答话,任由萧景渊急得团团转。
刚走到殿门口,萧景渊眼角余光瞥见廊下候着的暗卫,怀里还抱着那个捡回来的小孩。一肚子醋火正没处撒,当即沉下脸,语气冲得很:“这小东西怎么还带进来了?送去偏殿安置便是,往听雪轩带什么!”
小孩本就怯生生的,被他一吼,眼圈立刻红了,瘪着嘴眼看就要哭。
谢清澜头痛道:“陛下跟个孩子置什么气。先让人带下去安顿,找个稳妥的奶嬷嬷照看着,等雪停了,便送去城中善堂。”
萧景渊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算是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