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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血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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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沉翻了个白眼,转头看了看战场,没接话。

他当然不会上。

他那点武艺,上去就是送人头。

他能做的,就是站在这里,让兄弟们知道他与众人同生共死便是了。

战场上,盟军兵马是江州兵数倍。

但预料之中的碾压并未发生,神风军冲击力极强。他们原本就是神策军精锐,配备最好的战马、最好的铠甲、最精良的兵器。

这些府军和世家私兵在他们面前,犹如一群新兵,毫无章法可言。

林武率领的神风军在骑兵群里合击配合,所过之处盟军骑兵成片倒下。

卫阿恭带着黑风军切入步卒阵中,巨斧大开大合,横冲直撞。

盟军的兵力多,但各家私兵各自为战,合在一起反而互相绊脚,配合不上。

裴潜坐在中军位置,身旁只留了数千亲卫。

他看着前方的战场,脸色难看。

七万兵马压上去,他以为会是碾压。

结果那片黑色潮水在战场中间翻涌,无论盟军从哪个方向冲过来,都会被割裂破碎。

他看见自己的骑兵阵中不停有无人之马奔出,看见步卒丢盔弃甲地回退,“五色”兵马在黑色洪流面前显得杂乱脆弱。

陈远的眉头紧皱,战局跟他预想的完全不同。

他没算到,这些江州兵的战力强到了这种地步。

汝州节度使万成栋那老东西没说实话!什么埋伏?就一万骑兵正面冲锋就能把他给灭了!

但他此时心里还是觉得能胜。

兵力差距如此,两万多人再能打,在数倍兵力的正面冲击下,总有耗尽之时。

只是代价会比预想的大得多。

赵怀安已经不吭声了,旁边的世家公子们也没人再嘲讽。

他们看着自己家的士兵锐减,那可是花了真金白银养出来的,多死一个都心疼。

“公子。”陈远转头看向裴潜,“虽是惨胜,但胜利在望。再撑......”

他的话没说完。

身后响起急促的马蹄声。一骑快马从东面官道上狂奔而来,马上的人浑身是汗,翻身滚落马下,膝盖重重磕在泥地里。

“十万火急!十万火急!”传令兵嗓音嘶哑吼道。

裴潜转过头。

传令兵跪在地上,全身直哆嗦,嘴唇磕碰了好几下才把话说出来。

“盟……盟主,各位大人!魏州失守!”

裴潜手里的缰绳猛地一紧。

“叛军北上偷袭魏州,守将周巩叛变开城!魏……魏国公大人,生死不知!”

中军阵中,安静了三息。

然后炸了。

“什么?!”赵怀安从马上弹起来。

“魏州破了?怎么可能!”

“周巩?那不是裴家的人吗?”

世家公子们你看我我看你,惶恐不安。

魏州不只是裴家的地盘,是整个世家盟军的根基。

大量粮草钱饷从魏州调拨,许多家眷也在魏州腹地。

魏州没了,他们这十万大军后路堪忧,汝、汴州两州也岌岌可危。

陈远脸色阴沉,他想到过叛军可能会北上偷袭,甚至还建议裴潜派人去提醒魏国公加强戒备。

但他以为魏州城高池深、守军充足,叛军的骑兵根本打不下来。

其次......削弱魏国公大人的兵力,能让潜公子掌握更大主动权......

他没料到周巩竟然反叛,安西王把钉子埋进了裴家。

裴潜坐在马上,整个人僵住了。

他听见“生死不知”四个字的时候,脑子里嗡的一声。

战场上的厮杀声没了,风声没了,号角声也没了。

父亲母亲,还有弟弟裴礼,他们都在魏州!

“公子!”陈远一把抓住裴潜的手臂。

裴潜回过神来,眼睛通红,眼神呆滞失了分寸。

他回转过神来,看向江州兵的方向咬牙切齿。

“陆沉狗贼!串通叛军,破我魏州!今日我必杀之!”

他拔出佩剑就要往前冲。

“公子!”

陈远死死拽住他的缰绳,劝谏道:“公子!冷静!”

裴潜甩不开他,红着眼瞪过来。

陈远咬着牙说:“公子,我们现在已经无法继续打下去了!

魏州一失,粮草不济,我们在这里跟江州兵拼得惨胜,拿什么回去救主公?

这些江州兵就是在这里消耗我们的!他们定然从一开始就跟叛军勾结在一起!”

裴潜手持佩剑,剑尖指着前方,最终缓缓垂去。

他知陈远说的对。

他现在冲上去,就算真把陆沉砍了,自己这七万人打完仗还剩多少?

到时候拖着残兵败将回去,面对的是占了魏州坚城的叛军精锐。

那才是真正的死路。

“陆沉!我与你势不两立!”

吼完这一声,裴潜眼前一黑,身子往前一栽,趴在了马脖子上。

陈远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在马背上。

陈远没有犹豫,他扭头冲传令兵大喊。

“收兵!全军收兵!撤回汝州!”

号角声从进攻之音,变成了收兵之声。

战场之中,正在厮杀的盟军士兵听见撤退命令,先是愣了一下。

然后撒腿就跑。

他们心里早就萌生退意了。

黑甲兵的陌刀太狠,骑兵的长矛太快。所在之处都要留下一地尸体,根本换不回对等的伤亡。

号角声就像压垮的最后一根稻草,盟军士兵转身就逃,丢盔弃甲。

林武勒住战马,长矛竖起。

“停!不追!”

神风军停下脚步,站在原地,看着溃逃的盟军。

卫阿恭提着巨斧,胸膛剧烈起伏,身上的铠甲缝隙里全是血。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沙蛮儿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两人没说话,就那么站着,看着盟军的旗帜越来越远。

安静了几息。

林武举起长矛。

“胜!”

剩余不到两万将士齐声暴喝。

“胜!胜!胜!”

喊声震得江面上的水都在颤。

陆沉坐在马上,看着远处渐渐散去的烟尘,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

十几万流民安安静静的站立,他们看着前方,看着那些浑身浴血的士兵们举着兵刃欢呼,一时间好像没反应过来。

一个老头最先开口,声音发颤。

“赢了?”

旁边一个妇人抱着孩子,嘴唇哆嗦了半天。

“他们……他们真赢了?”

“盟军跑了!他们跑了!”

一个年轻汉子指着远处溃退的盟军,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人群动了。

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哭得浑身打颤。

“娘,我们不用跑了吗?”一妇人蹲下来,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什么都说不出来。

十几万人,哭声此起彼伏,不过却是激动得痛哭。

通江江面上,兰仁站在车船船头,手心全是汗。他从开战到现在一直没敢动,双腿已经麻了。

他看着战场上盟军溃退,看着江州兵举起兵刃欢呼,看着那个穿金甲的身影在夕阳下骑在马上。

兰仁松了口气,嘴角咧开。

“老子就说当初入你伙是对的。”

他嘀咕了一声,随即转头冲甲板上的水鬼军挥了挥手。

“愣着干嘛?准备靠岸!收拾残局!”

夕阳把整片江面染成了金红色。

陆沉骑在马上,金甲上干干净净。他坐了一日,还是继续愣在原地。

看着战场上的士兵们在打扫,看着白衣军在救治伤员,看着流民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有人在笑,有人在哭。

徐青青守在他旁边,一直没走,身后流民之中万一还有探子也说不定。

“下次打仗,能不能给我弄个敞篷马车?。”

徐青青终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远处,盟军的旗帜消失在了天际线上。

不过,通州城内外,却对此还不知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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