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投名状(一)(2/2)
我是七点多到他那儿的。
到谁那儿?
长顺租的那间屋。城南金水街往里,一个老院子,二楼头一间。
苏晓棠把地名一个字一个字问清了才往下记。
门是绿的,防盗门,把手底下掉了漆。
他那天正收拾东西。说十九号得回村一趟,帮他爹收秋。
韩东升的笔停住了。
他爹八月里就跟他讲了,秋收让他回去搭把手。
这一条你上个月怎么不说?
上个月没人问我他回村干什么。
这一条你跟谁提过?
辛立本的眼镜往下滑了一点。
跟那个跑腿的。十月初他问过我,长顺什么时候回村,我说十九。
屋里没有人说话。
他问这个做什么?
我不知道。
十点二十,笔录第四页。
药我是在屋里给他的。
他吃了。
他没马上吃。
韩东升的笔停在纸上。
他说哥,我这两天正吃着药呢。
什么药。
他从抽屉摸出来一板,抠出来两颗。橙的,胶囊。
那是他自己的。
他自己的。他说肋上那块疼,一疼就吃两颗。
苏晓棠没有往下记。
她把上一行看了一遍,又抬起头。
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吃的。
不太清楚,八月挨完打就开始了吧。
屋里安静了几秒。
他问我了,说我给的这个是什么药?
辛立本的眼镜又滑了下去,他这一回没有去扶。
我说活血化瘀的。
你就这么相信跑腿的给的药?
辛立本抬起头。
我就那么一说,再说了,他不是想拉他入伙吗。
苏晓棠握着笔,笔尖没有落到纸上。
往下继续。
他就着同一口水,把我给的那几粒也吃了。
苏晓棠把这一行记完,站起来出去换纸。
十点四十,走廊。
温则鸣在窗户底下那排椅子上坐着,卷袋搁在腿上。
苏晓棠抱着换下来的那几页出来,在他旁边站住了。
里头说到药了。两样,他自己吃的止疼片,还有辛立本递过去那一块。
她低下头看自己记的那一行。
一口水吞下去的。
温则鸣没有立刻说话。
他自己那一板,吃了多久。
八月挨完打就开始,一直吃到十九号。
温则鸣把卷袋抱住了。
你记的那一句,原样是怎么写的。
他跟长顺讲,活血化瘀。
哪个字都别改。这一页抄一份给我。
温老师。
苏晓棠等了一会儿。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药。
我不知道。
他站起来,把卷袋换到另一只手上。
苏晓棠抱着那几页没有动。
那您为什么让我一个字都别改。
温则鸣走到窗户跟前,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
三年前那束头发送出去的时候,送检单上写的是分段毒化。
检出什么,得先知道找什么。
今天那份写的是未检出。
今天那份找的是名单上那些。
他把手从窗台上收回来。
里头那个人刚说的这两样,肯定不在名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