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春雨(2/2)
梁靳年心中倒没什么波澜。
他垂眼整理衬衫袖口,语调平静:“说事。”
关煦回过神来,赶紧汇报刚才的电话内容:“老爷子知道了昨晚的事,担心您的安全问题,他让您尽快回京。剩下的,交给江队他们处理。”
他口中的江队是京市刑侦大队的队长,江国安。
梁靳年不以为意,端起面前的普洱,看了眼茶汤,没喝,又放下。
他拿了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去回他,宋小姐和吴家盛情难却,我不能失了礼数,暂时不会离开澳城。”
“是。”
三月的澳城,除了庄和闲,还有春暖花开。
宋黎知道,像梁靳年这样身份的人,平日里已经见惯了纸醉金迷和阿谀奉承。
所以,下午时分,她便邀请梁先生去卢园赏花。
卢园是澳城唯一一座苏州园林风格的公园。
宋黎没有让人清场。
这种地方,总要人多才热闹。
她随手把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走在梁靳年身侧,声音甜而不腻,“这座公园始建于1904年,中西式建筑风格,平时有不少家长带着孩子来玩。现下正是玉兰和海棠花开的时候,我带您去看看。”
梁靳年语气温和,依旧没什么架子,“听宋小姐安排。”
仿佛真是位很好说话的绅士。
一行人走过曲廊,园中心是个巨大的池塘,池水清澈,里面有锦鲤游动。
再穿过小桥和石林,一眼望去,可见飘落在地上的红棉。
玉兰花开得正好。
素雅,高洁。
风一吹,枝叶晃动,淡雅清香迎面,是春的气息。
只可惜,天公不作美。
下雨了。
这场春雨缓而淅沥,雨滴打在海棠花瓣上,随风而落。
几个人到亭下避雨。
关煦打了通电话,有人送伞过来。
他低声请示梁靳年:“老板,车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梁靳年没说话,只看向不远处的宋黎。
她站在风口,伸手去接从亭檐处垂落的雨珠,蓝色裙摆摇曳,身上的针织衫被打湿,晕染成深色,她却浑然不知,只欣喜地望着雨幕和园子里的那些花。
雨中的玉兰香气似乎更加浓郁了。
古往今来,大多诗词歌赋里只要提到雨,便多是孤独惆怅,愁多于喜。
梁靳年还是第一次见一个人这么喜欢雨。
她甚至连伞都没拿,就跑进雨里,摘了两朵玉兰花,手捧着,献宝似的,又小跑着来到他跟前。
“您闻闻,淋过雨的玉兰花比平时更香哦。”
这样的行为在梁靳年看来,很幼稚,但纯粹。
让他无法拒绝。
梁靳年微弯下腰,低头轻嗅,很配合地评价道:“嗯,是更香了。”
“是吧,”宋黎收回手,像是想起了什么,噘嘴吐槽,“我朋友总说我是因为喜欢雨,才会觉得雨中的一切都美好,并非花更香了,实则是爱屋及乌。”
说这话时,她好像有点委屈。
像小孩子不被理解、不被赞同时的别扭。
有些可爱。
梁靳年抬眸看她,眼前的小姑娘外衫被雨水打湿,两缕碎发湿哒哒的贴在脸侧,身子伶仃,但眉眼间却不见任何低落的情绪,也不显狼狈,相反,她是愉悦明媚的。
就像开得正盛的海棠。
任凭风雨,恣意生长。
他难得好奇,问她:“你喜欢雨天?”
宋黎点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含笑,“雨滋润万物,万物因雨而生。”
“我觉得,当漫天的雨往地上落时,畅快又惬意,无论是幸福还是遗憾,都藏在雨声里。”
“不信您听听。”
她的声音很好听,融在雨声里,轻快又美好。
梁靳年想,不必刻意去听了。
的确是惬意的。
年纪轻轻的小姑娘,难得有这般豁朗又细腻的心思。
看着她随性自在的模样,一股异样的感觉涌上心间,是欣赏,亦或是其他,心绪万缕,很难说清楚。
这种感觉对梁靳年来说,也是生平第一次。
他很绅士地脱下西装外套,搭在她肩上。
清淡的木质香瞬间将宋黎包裹起来。
这香味很特别,清冷,但又温暖。
很好闻,甚至让人有些欲罢不能。
她身子微怔,耳根有些红,正欲开口拒绝,就听他沉声说:“雨天湿冷,穿着。”
上位者的口吻,不容置喙的强势。
宋黎撇撇嘴,很识趣的,就没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