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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此等孽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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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佶看着王浩川,这年轻人脸上还带着方才进言时的恳切,眼睛里有一股压不住的急。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起身,转身走了。

内侍尖细的嗓音拖着尾调—

"退朝——

"

群臣躬身相送。

赵佶的背影消失在殿门后,崇政殿里便活泛起来了。群臣三三两两往外走,有人低声议论方才廷辩,有人目光复杂地瞥一眼王浩川,更多的则是各怀心事,匆匆离去。

王浩川站在原地没动,垂着头,双手捧着笏板,像一截木桩子。直到殿中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慢抬起头,吐了一口气,然后整了整衣冠,也朝殿外走去。

崇政殿外的石阶又宽又长,午后的阳光铺在上面,白花花的有些刺眼。王黼和蔡攸走在最前面,两人并肩,步子不快不慢。

王黼回头看了蔡攸一眼,忽然问道:

"这个王浩川,是什么人?

"

蔡攸笑了笑:

"王相不认得?此人来自陇城县。本来考过了秦州解试,原打算明年来参加省试的。后来机缘巧合,救了公主,官家赐了同进士出身。再后来跟着陆怀安剿匪,积功到了宗正寺丞。

"

"同进士?

"王黼嗤笑了一声。

蔡攸也跟着笑了一下,然后压低了声音:

"王相先别小看他。他——或者说他们那一伙人,在童相那里可是挂了名的。

"

王黼脚步一顿,偏头看向蔡攸:

"怎么说?

"

"他们给童相献过一种弩机。据说非常厉害,比咱们的神臂弓都厉害。

"蔡攸说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是在掂量着往外吐。

王黼沉默了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他盯着前方的宫道看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

"好。先等着看。这个人嘛——要么是我们的,要么把他弄下去。

"

说完,没再等蔡攸回话,直接加快了步伐,袍角一甩,扬长而去。

蔡攸看着王黼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道:

"王相爷的度量,可是撑不了船啊。

"

又叹了口气:

"王浩川,才七品,忙着露什么头啊。哎,年轻啊。

"

边说边摇头,慢慢走出了皇宫大内。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廊柱阴影中,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的背影。

那双眼睛里,满是怨毒。

王浩川站在崇政殿外的廊柱旁,看着王黼和蔡攸一前一后走远,咬着后槽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他在心里骂:

"奶奶的,要不是陇城县至今羽翼未丰,老子会对你们臊眉耷眼、低声下气?驳你们之前还得先夸你们一下?等陇城县成了气候——

"

他心里暗暗发狠:

"到时候老子先弄死你们,呸!吾与汝娘交!

"

骂完这句,自已先没绷住,差点笑出声来。

这也太阿Q了。

他用力抿了抿嘴,把笑意压下去,整了整脸上那副恭谨的表情,举步往外走。刚出宫门,就看见杜喜一头大汗地站在那儿,踮着脚往里张望,见王浩川出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

"哎呀东家!您怎么才下朝啊!

"杜喜急得直搓手,

"王闳孚来了!就坐在咱家大堂里呢!今天非要咱们给答复不可!

"

王浩川一愣。

王闳孚?王黼的儿子?

今天刚在朝上跟他爹杠完,这儿子又来添堵了。

他心里暗暗叫苦,嘴上却不露声色,淡淡道:

"急什么。我去看看。

"

他顿了顿,又低声吩咐杜喜:

"你去康王府跑一趟,替我找一下赵构。就说王闳孚来砸他的店了。

"

"啊?

"杜喜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两眼一亮,咧嘴笑了,

"好勒!”

说完,乐颠颠地跑了。

王浩川上了自已的车,在车上换了身便服,理了理衣襟,直奔人间瑶台。

还没到门口,就远远地看见不对劲——门前站着五六个衣着华丽的仆役,个个膀大腰圆,腆胸迭肚地杵在那里,七个不服八个不忿的样子,活像谁欠了他们八百吊钱。

王浩川下了车,不紧不慢地走过去。

果然被拦了。

"你干什么的?

"一个仆役上下打量他,

"我家衙内今天有事,这楼不营业。

"

王浩川满脸堆笑,哈哈一笑:

"我就是这里的东家。你们衙内应该是在等我的。

"

那仆役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你?这么年轻?你不会是骗人的吧?

"

王浩川脸上的笑容愈发绽放,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

"哈哈——去您妈了个巴子吧——我确实是这里的老板,我叫王浩川。

"

那仆役当然听不懂前半句的意思,只觉得这位东家说话虽然古怪,但笑得这么热情,想必不是坏话,又报了名号,对他的身份也就信了几分。侧身让开了路:

"那您跟我来吧。

"

王浩川跟着他走进大堂。

嚯。

大堂里站着的仆役更多了,黑压压一片,个个趾高气昂。有的抱手于胸,有的叉着腰,有的靠在柱子上拿眼角夹人。王浩川心说好家伙,这是来谈生意还是来抄家的?

大堂正中,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少年。

十四五岁的年纪,粉面油头,皮肤白得发腻,一张脸圆鼓鼓的还没长开,五官倒算端正,但那股子颐指气使的劲头,已经比他爹还老练了。头上戴着一顶黑纱软脚幞头,身上穿着一件紫色团花圆领袍,腰束白玉带,脚蹬皂皮靴。腰间挂着玉佩香囊,叮叮当当,走路怕是都得响一路。

他身边的仆人端着茶盏,捧着鸟笼。那鸟笼里养着一只黄雀,正歪着脑袋蹦来蹦去,比它主人还自在。

后世有诗人茶根儿专赞王闳孚曰:

“无故生事挠嚷,有时信口雌黄。锦袍玉带显张狂,却是庸才草莽。辜负相权荫庇,不思济世兴邦。寄言权贵细思量,莫学此等孽障。”

王浩川看着这位衙内,心里暗骂:这小比崽子,要不是有个好爹,上大街走一天就得被打死三回。

他脸上却笑呵呵的,走过去拱手道:

"王大郎君,在下王浩川,任职宗正寺。这个店嘛,我是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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