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江湖浩荡，藏龙卧虎（2/2）

话音未落，一个拎着酒葫芦、步履微晃的老者踱步而入。

他须发也已大半染霜，年岁只比百里超然小个七八载。

名字早被江湖淡忘，众人皆唤他“酒道人”；修为仅略逊于百里超然，实为门中顶尖高手之一。

百里超然缓缓睁眼，弥散四周的剑意霎时收敛入体。

“师弟，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我这儿坐坐？”

他唇角微扬，语气平和地问道。

酒道人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长长叹了一口气：“还不是为了莫云的事？”

“当年他修为卡在瓶颈多年，空明师弟便让他下山历练，寻一条破境之途——谁知这一走，竟再没回来。”

“空明师弟三年前坐化，临终前也没能见上这个徒弟一面。”

百里超然亦轻叹一声：“是啊，这确是他最后的心结。”

“谁能料到，莫云竟甘愿依附权贵，亲手葬送一身剑骨？可惜了，本是个天生使剑的好胚子。”

他摇头低语，话语里满是惋惜与怅然。

酒道人抹了抹嘴边酒渍，道：“眼下天机阁重出江湖，天地人三榜震动武林，莫云之死已有定论——极可能是地榜第四、锦衣卫副千户萧尘所为。”

“莫云虽误入歧途，终究是我飞仙门出身，不能不明不白地死了。门中有几位长老按捺不住，嚷着要下山讨个说法。”

“可他们不敢当面跟师兄开口，只好推我来探探您的意思。”

“师兄怎么看这事？”

百里超然神色如常，不答反问：“师弟自已怎么想？”

酒道人又猛灌一口酒，打了个响亮的酒嗝：“江湖规矩向来如此：杀人者，终被人杀。”

“莫云替权贵卖命，提剑去找萧尘拼命——赢了，是他本事过硬；输了，就是命该如此，怨不得旁人。”

“依我看，这事咱们不必掺和。”

“我飞仙门弟子行走天下，凭的是一柄剑、一口气。剑出无悔，生死自担。”

“若莫云死在前辈高人手上，那我飞仙门自当为他讨回公道。”

“可那萧尘才十九岁，尚是少年。咱们若浩浩荡荡杀上门去，岂不叫天下人笑话——堂堂飞仙门，竟欺压后生，气量狭小、输不起？”

“到时候怕是仇没报成，反倒成了武林笑柄。”

“实话说，师弟我这张脸，真拉不下这个架。”

他摇着头，醉态憨然，倒像真被酒意熏得有些迷糊了。

百里超然语气平静：“师弟所言，也正是我心中所想。”

“烦你转告各位长老：飞仙门从不干以强凌弱、倚势压人的事。”

“老一辈不得擅离山门；年轻弟子若自信胜得过萧尘，尽可自行下山，与他堂堂正正较量一场。”

酒道人哈哈一笑，又灌了一口酒：“师兄啊师兄，这份眼界与胸襟，真比我高出不止一山一岭，师弟我佩服得五体投地！”

百里超然抚须莞尔：“师弟天赋本就不在我之下，若少贪几口酒，多磨几回剑，怕是我连你背影都望不见喽。”

酒道人朗声大笑，转身阔步而出，笑声爽利豪迈：“练剑太苦，哪比得上举杯畅饮、快意随心？”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师兄，师弟告辞！”

余音袅袅远去，他身形骤然化作一道凛冽剑光，瞬息之间，踪影全无。

百里超然望着空荡殿门，失笑着摇了摇头——对这位师弟的性子，他早已习以为常……

论根骨悟性，酒道人非但不输百里超然，甚至更胜一筹。

只是他偏爱杯中物，冷落了手中剑，这才令境界稍逊一线。

即便如此，他也只比百里超然略低一筹而已。

比起飞仙门其余长老，却是高出了不止一截。

寒州，一处荒僻山岭之中，矗立着一座阴森宗门。

此宗正是邪道三大巨头之一——邪血宗。

江湖传闻，邪血宗素以手段狠绝、滥杀无辜著称，门下弟子个个心狠手辣，出手从不眨眼。

宗门主殿中央，赫然盘踞着一座巨大血池。

池水翻涌沸腾，里面不仅浮沉着暗红鲜血，还混杂着无数残缺骸骨，以及毒蛛、百足、蝮蛇、蝎子、蟾蜍等剧毒活物。

浓烈刺鼻的血腥气混着腐臭味，在大殿内弥漫不散。

寻常人只要吸进一口，怕是当场呕吐不止。

这气味不止恶臭难闻，更含剧毒。

先天境以下者，吸入不足十息，便会暴毙身亡。

可对端坐殿中的几人而言，这味道，却是世间最诱人的气息。

“归无鹫、真衍、剑无双、萧尘。”

我本以为宗师之巅，自已已是天下第一，谁料竟有四人稳稳压我一头。

江湖浩荡，藏龙卧虎，从前是我眼界太窄，小觑了这天下英杰。

大殿主位上，一名中年男子垂眸翻阅手中地榜名录，语气平静，却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