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血殛魂煞(2/2)
他在記錄礦洞的布防。
守衛換班大約是每兩個時辰一次,每次四人,交接時會有一小段松懈的空檔;
礦道內部沒有固定路線的巡邏隊,每隔約一個時辰,會有監工牽着一種黑色矮腳犬在各條主道和重要岔道巡查;
那些矮腳犬對靈力波動極為敏感,任何試圖調動靈力或施展手段的礦奴,幾乎都逃不過它們的感知;
丁字洞深處東側那條被标記的岔道,平時守衛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松散,但今天蒼冥被派去那邊時,他卻注意到暗處多了兩個氣息隐匿得很好的人影……
時間在壓抑的寂靜中緩慢流淌。
第三天,第四天……日子在重複的勞作、劣質的食物、監工的呵斥與鞭影中度過。
雲疏月和陸亦風如同真正的礦奴一般麻木地敲打着岩石。
他們暗中卻将每條走過的礦道、每個監工的習慣、守衛換崗時那短暫的間隙,都牢牢刻印在腦海。
蒼冥則借着“馱運礦石”的機會,不斷拓展着它的探查範圍,将更多支離破碎的信息拼湊起來。
礦洞裏的生活殘酷而絕望。
幾乎每天,都有人倒下,被監工像拖死狗一樣拖走,扔進那個散發着腐爛氣味的廢棄坑道。
雲疏月曾借口“打掃”,又悄悄去過兩次那坑道口附近。
每次她都試圖用更隐蔽的方式探查深處。
可是那坑道似乎被某種力量乾擾,靈識難以深入,只能感受到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
她和陸亦風也嘗試過接觸其他礦奴。
只是大多數人都已被折磨得失去了所有生氣,眼神空洞,問十句也得不到一句回應。
只有那個氣息奄奄的山魈和老者,在雲疏月又一次偷偷渡去一絲微弱靈力後,眼珠裏逐漸升起了求生的欲望。
可是,他們嘴唇翕動,卻終究沒能發出清晰的聲音。
轉機出現在第五天夜裏。
子時剛過,礦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隐約的呼喝聲。
緊接着,原本還算安靜的窩棚區外圍,響起了監工粗魯的吆喝和皮鞭破空聲。
“起來!都起來!丙字洞那邊出事了!能動的都過去幫忙!”
“快點!磨蹭什麽!”
“你,你,還有你!跟我走!”
混亂中,雲疏月看到趙猴子陰沉着臉,帶着幾名心腹監工,匆匆從石屋裏出來。
他手裏還捏着一枚微微發光的傳訊玉符,邊走邊低聲說着什麽,臉色極為難看。
他甚至沒來得及完全激活石屋外的警戒陣法,只匆匆打下幾個簡單的手訣,便帶着人急匆匆朝着礦洞深處丙字洞的方向趕去。
很快,窩棚區裏身體還算強健的礦奴也被驅趕着,在監工的鞭子下,哭喪着臉,深一腳淺一腳地跟了過去。
原本就不算嚴密的守衛,瞬間變得空虛了許多。
機會!
雲疏月、陸亦風和蒼冥幾乎在同一時間睜開了眼睛,在黑暗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
就是現在!
他們悄無聲息地起身,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避開了因混亂而有些松懈的守衛視線,迅速朝着丁字洞深處潛去。
蒼冥在前方帶路,它對氣味的追蹤和黑暗中的視覺遠超人類。
雲疏月和陸亦風緊随其後,收斂了所有氣息,腳步輕得幾乎沒有聲音。
沿途遇到了兩撥零散的監工,都被他們提前感知,巧妙地避開了。
礦道曲折向下,空氣中的陰寒和那股若有若無的甜腥氣越來越明顯。
岩壁上的螢石也越來越稀疏,光線昏暗,只能勉強看清腳下。
按照蒼冥記憶的路線,他們很快來到了那個丁字路口。
向左轉,繼續前行。
果然,走了約兩百丈,右手邊的岩壁上,出現了一個洞口。
洞口上有一扇厚重的石門。
洞口不大,僅容一人彎腰通過,散發着比主道更濃郁的陳腐和陰冷氣息。
石門上,确實刻着一些模糊扭曲的符號。
“就是這裏。”
蒼冥停下腳步,鼻翼微微翕動,眼瞳緊緊盯着那些符號。
“就是這些符號,讓我很不舒服。寂眼在示警,後面有很麻煩的東西。”
陸亦風上前一步,從衣服的不知道哪個角落,摸出一個巴掌大小形似羅盤的金屬器物,上面布滿細密的刻度和指針。
他小心地将羅盤靠近那些符號。
只見羅盤上的幾根指針開始不規律地顫動,其中一根指向“煞”字的指針顫得尤其厲害。
“是‘血殛jí魂煞’的一種變體禁術,摻雜了陰魂怨力和地脈濁氣,不傷人肉身,專污法寶靈光,侵蝕修士神魂和靈力,對獸族的血脈之力也有很強的壓制效果。”
陸亦風快速判斷道,眉頭緊鎖。
“強行破開會鬧出大動靜。而且這些符號似乎與地脈有所勾連,破壞它們可能會引起不小範圍的地動甚至塌方。”
“能無聲破解嗎?”雲疏月問。
“有點麻煩,需要時間推算生門和節點。”陸亦風盯着羅盤,手指飛快地掐算着。
就在這時,蒼冥忽然用頭輕輕頂了頂雲疏月,示意她看向洞口的另一個方向。
在那石門的下方,靠近地面潮濕岩壁的地方,有一道不起眼的狹窄縫隙。
因為光線昏暗幾乎難以察覺。
縫隙很窄,不過對體型嬌小的雲疏月來說,或許……
“我試試。”
雲疏月趴下來,側身貼住地面。
縫隙比她想的還窄,岩壁冰涼潮濕,蹭過她的肩膀和胯骨,帶起一陣刺痛。
她深吸一口氣,把胸腔裏的氣吐盡,身子硬擠進去。
陸亦風在後面壓低聲音:
“能過嗎?”
“能。”
她的聲音從縫隙裏傳出來,悶悶的。
蒼冥把鼻子湊到縫隙邊,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腳踝上。
“月月,裏面有血腥味,還有死氣。你多加小心。”
縫隙內部比入口稍寬,但岩壁上長滿了尖銳的結晶,像一把把倒插的刀。
她側着身子,一點一點往前挪。
結晶劃破她的衣袖,在手臂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她咬着牙,沒出聲。
爬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透出微弱的光。
粉紅色的光,粉粉嫩嫩。
縫隙到了盡頭,雲疏月探頭往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