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師父現身(2/2)
是師父!
她看見師父站在她面前,穿着月白色的道袍,頭發用一根木簪挽起。
師父看着她,眼神溫柔。
“師……父?”雲疏月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帶着難以置信的顫抖。
眼前之人,這氣息,這神态,這目光……與她記憶中烙印的影像,分毫不差。
難道是這歸墟秘境,讀取了她的記憶,幻化出的心魔?
可左肩傷口傳來的刺痛如此清晰,提醒她并非夢境。
這幻象,未免也太過真實,太過……戳人心肺。
“是我。”
靜慧真人向前邁了一步,腳下鏡面般的黑羽,蕩開一圈微不可查的漣漪。
她目光落在雲疏月草草包紮的左肩,眉頭微蹙,自然而然地流露出關切:
“受傷了?過來,讓為師看看。”
那熟悉的語氣,那毫無作僞的擔憂,讓雲疏月鼻尖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發熱。
多少個日夜,她曾在夢魇中渴望再聽一次這樣的關懷。
身體幾乎要不受控制地聽從那聲音的召喚,想要撲過去。
就如同幼時每一次受傷委屈後那樣,尋求那份庇護與溫暖。
但她硬生生釘在了原地。
指甲深深掐入掌心,刺痛讓她保持着最後一絲清明。
不,不對。
師父已經隕落了,在她面前,神魂俱滅。
這是她親眼所見,是血淋淋的事實,是她心底最深、難以愈合的傷疤。
即便這秘境能完美複刻記憶,甚至模拟氣息,但有些東西,無法複制。
比如,師父絕不會在她身陷如此險地、前路未蔔之時,只是這般平和地喚她過去看傷。
她會第一時間分析局勢,尋找生機。
正如宗門覆滅的那一日,她早早為她尋好了後路那般。
“師父……”
雲疏月再次開口,聲音依舊顫抖,卻多了幾分強行壓下的冷靜。
“您怎麽會在這裏?”
她一邊問,一邊将一縷靈識悄然探出,細微地感知着眼前這道身影。
沒有破綻。
氣息純淨平和,帶着靈犀禦元訣特有的、生生不息的靈韻。
周身上下,沒有一絲一毫的邪氣、死氣,或是幻術常有的靈力波動不穩。
甚至連道袍邊緣繡着的、代表她掌門身份的千葉雲紋,都分毫不差。
靜慧真人聞言,輕輕嘆了口氣。
那嘆息聲中含着無盡的憐惜與一絲……雲疏月看不懂的複雜。
“此地乃羽族歸墟,亡者執念彙聚之所,時空法則亦有別于外界。”
“為師當日肉身雖隕,一點神識未散,渾渾噩噩間,竟被吸入此地,受這歸墟之力溫養,殘魂得以茍存。”
她目光悠遠,望向那根通天血羽,眼神中帶着洞察與悲憫:
“此處既是葬地,亦有一線生機。”
“月月,你能至此,亦是緣法。”
“只是此地兇險萬分,那些羽傀不過是外圍游蕩的殘次品,越靠近‘血羽’,”
她指了指那血色巨羽。
“心象之劫便越發詭谲難防。”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回雲疏月臉上,帶着規勸:
“聽為師一言,莫要再往前了。”
“那根‘血羽’是這片歸墟的核心,亦是萬劫之源。”
“靠近它,你會看到你最恐懼的,失去最珍視的。”
“最終,你會被自己的心魔吞噬,永世沉淪于此,化為羽傀般的怪物。”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
其姿态一如當年在宗門時,在山腳尋到貪玩晚歸的她,言語溫和。
“月月,乖,跟為師走。”
“我知道一處相對安全的地方,可暫時栖身。待為師殘魂穩固些許,我們一起尋到離開之法。”
每一句話,都合情合理。
解釋了為何在此,點明了危險,給出了看似最穩妥的建議。
那伸出的手,穩定,溫暖,充滿誘惑。
雲疏月的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
理智在瘋狂叫嚣這是陷阱,是心魔幻化出來蠱惑她、阻止她前進的障礙。
可情感卻如同潰堤的洪水,幾乎要将那脆弱的堤壩沖垮。
那是師父啊……
是她在世上最重要的親人之一。
萬一……萬一真有那一線渺茫到幾乎不存在的可能呢?
萬一師父真的有一縷殘魂在此呢?
她看着那只手,眼神劇烈掙紮,腳步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動了半步。
肩頭,一直安靜得異常的小青鸾,忽然用力啄了一下她的耳垂。
輕微的刺痛傳來。
雲疏月猛地一個激靈,瞬間清醒。
她停下腳步,緩緩擡起頭,看向那張無比熟悉、此刻卻讓她心底發寒的臉,一字一句道:
“師父,弟子還記得,您傳授我靈犀宗基本心法時,曾說過一句話:
“修心之道,在于‘不滞于物,不困于情,不惑于象’。”
她緊緊盯着“靜慧真人”的眼睛。
“敢問師父,下一句是什麽?”
“靜慧真人”臉上的溫和微微一滞,眼底深處,似有非人的漠然流光一閃而過。
但她很快恢複了那包容的笑意,搖了搖頭,語氣帶着長輩的無奈與寵溺:
“這般緊要關頭,反而考較起為師來了?當務之急,是速離此地。”
雲疏月的心,徹底沉了下去,如沉入一片冰窟。
因為這句話,根本就不是靈犀宗的基本心法,而是她幼時在藏書閣看到過的一卷殘書罷了。
作為掌門的師父,怎麽可能分辨不出自家宗門的心法呢?
眼前之人,是假的。
是這歸墟秘境,利用她內心深處對師父最大的愧疚與思念,幻化出的。
“你不是我師父。”
雲疏月後退一步,拉開距離,眼神裏的掙紮、眷戀,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冰冷的銳利和燃燒的怒意。
“我師父靜慧真人,心懷蒼生,即便身死道消,若一縷神魂尚存,也絕不會勸我茍安一隅,棄同伴于險境而不顧!更不會認不得自己傳承的心法!”
“靜慧真人”臉上的溫和笑容,如同褪色的畫皮,一點點剝落。
那雙眼眸中的包容與關切,迅速被一種空洞的、仿佛映不出任何情緒的漠然所取代。
她依舊站在那裏,但整個“人”的氣質已截然不同,像是一具精美卻無魂的偶人。
“可惜。”
它開口,聲音依舊清潤,卻沒了絲毫溫度。
“被識破了。”
話音未落,它的身影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波動、扭曲起來。
光滑如鏡的漆黑羽毛地面,倒映出無數個“靜慧真人”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