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那年初識(2/2)
而它原本滾燙得吓人的體溫,在清水的持續沖洗和那一點點混入的血液作用下,一點點下降了。
雖然依舊很熱,但不像剛才那樣燙手了。
是錯覺嗎?還是她的血有什麽特殊?
雲疏月心中驚疑不定。
她記得自己體質似乎并無特殊。
難道是因為穿越時空,或者那“鏡羽”的影響?
她暫時壓下疑惑,繼續專心給小鳥降溫。
小鳥的呼吸似乎比剛才平穩了一點點,雖然依舊微弱。
給小鳥稍微降了溫,雲疏月又犯難了。
那個男人怎麽辦?
他體型那麽大,她根本搬不動,也不可能把他拖到溪邊。
想了想,她扯下自己已經破爛不堪的裏衣袖子,在溪水裏浸透,然後擰得半乾,又跑回男人身邊,小心地敷在他的額頭、脖頸等部位。
布料很快被他的高熱蒸得發溫,她就爬回溪邊,重新浸濕,再敷上去。
如此反複幾次,男人脖頸處的高熱似乎也略有緩解,呼吸稍微有力了一點點。
做完這些,雲疏月已經累得快要虛脫,高燒和疲憊再次席卷而來。
她靠坐在男人旁邊的樹下,懷裏捧着那只體溫降下來一些、又陷入沉睡的小鳥。
雲疏月看着星光下這一人一鳥模糊的輪廓,心中充滿了疑惑。
不等她整理清楚思緒,遠處,靈犀宗的方向,隐約傳來幾聲焦急的呼喚。
随風飄散在山林間,隐隐是往這處隐蔽的溪畔來了。
雲疏月聽出了那幾個聲音——有師兄的,有師姐的,還有師父的。
她應該回應的。
但她太累了,嗓子乾得像塞了沙子,一點聲音都發不出來。
這時,靠着樹乾的人動了一下。
那個男人醒了。
他的手指摸到了她放在他額頭上浸濕的布條。
指尖頓了頓,才把布條拿開。
他睜開了眼睛,轉頭看着她,瞳孔微微收縮,像是在辨認她是誰。
然後他皺眉,目光從她的臉上移到她膝頭的小鳥上,從小鳥上移到她破爛的衣襟上。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她燒到起皮乾裂的嘴唇和通紅的眼睛上。
“你救了我?”他開口,聲音沙啞。
雲疏月點頭。
“你走火入魔了。我不敢用靈力幫你,只能給你物理降溫。”
那男人沉默了片刻。
“你叫什麽名字?”
“雲疏月。”她沒打算隐瞞。
這裏是靈犀宗,她是靈犀宗的弟子,這沒什麽好藏的。
那男人低聲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像是在記住什麽。
然後他撐着樹乾,慢慢坐起來。
雲疏月想去扶他,他擡手制止了。
“你高燒不退。”他說,“你自己也在發燒。”
雲疏月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确實很燙。
“我沒事。”她說,“師父他們來找我了,我很快就能回去。”
遠處的呼喚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她聽見了師父有些慌亂的聲音:
“月月!月月!你在哪?”
那男人沒有說話。
他低頭,看着她膝頭的小鳥。
小鳥還在睡,呼吸平穩,羽毛上的水珠在月光下泛着微光。
“你用自己的血救了它。”他說,不是疑問,是陳述。
雲疏月低頭,看着自己手上那些細小的傷口。
“你的血有特殊的力量。”
那男人的目光從她手上的傷口移到她臉上。
“你不知道?”
雲疏月搖頭。
她從來不知道。
她的血有特殊力量?怎麽可能?要是真的特殊,師父早就告訴她了。
她只是一個普通的靈犀宗弟子,資質不算太好,沒什麽特別的。
她唯一特別的,是幾十年後她會得到靈眼、得到祖師的傳承。
但現在,她五歲。
她沒有靈眼,沒有靈犀禦元訣,沒有九品金丹,沒有任何特殊的力量。
“你以後會知道的。”那男人沒有繼續解釋。
他擡頭,看着遠處。
呼喚聲越來越近,靈犀宗的人正在往這邊搜索。
他皺眉,似乎在猶豫什麽。
“我不能被他們發現。”他說。
“為什麽?”雲疏月愣了一下。
那男人沒有回答。
他擡手,指尖亮起一點青色的光。
光很弱,但很亮,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他看着她,碧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我會抹掉你今晚的記憶。”他說,“你醒來之後,不會記得見過我,不會記得救過我,不會記得這只鳥。”
“你這樣,是不是有些恩将仇報了?”雲疏月的心猛地一沉,不可置信地退後了一步。
“因為有些事,知道得越早,對你越危險。”他的聲音很輕,“等你該知道的時候,自然會知道。”
他指尖的青光越來越亮,像一盞在黑暗中緩緩升起的燈。
青光映在他臉上,雲疏月終于看清了他的臉。
眉骨高聳,鼻梁挺直。
嘴唇微薄,正彎彎地翹着。
那是一張英俊、帥氣、有點傲嬌、但無比熟悉的臉。
是碧翊!
是那個在霧瘴山中助她、在天工城中與她并肩作戰、在西荒中陪蒼冥的青鸾神君。
是那個活了不知多少年、默默獨自一人守護着碧落礦脈的青鸾神君。
是那個她認識的、尊敬的、信賴的碧翊。
但眼前這個碧翊,比她認識的碧翊更年輕,更清瘦,更脆弱。
他的眉宇間挂着滿滿的疲憊。
眼神中帶着一種她從未見過的、近乎絕望的孤寂。
“碧翊——”她脫口而出。
“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那男人的瞳孔驟縮。
“你……你身上的氣息,讓我想起了青鸾。”
她編了個謊。
“青鸾一族的名字,都是以‘碧’開頭的。我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