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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囚山困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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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蘿與你定下契約,絕不只是簡單的魂魄相融交易。”

“她知你身負昊陽真火鑒,手握至陽火種,主動引你破開青崖妖王布下的禁制,本質是想借你的真火之力,來達到某種目的。”

百裏屠嗤笑一聲,眼底卻藏着深深的忌憚。

“你就沒想過,青崖妖王盤踞南境十萬大山,只手遮天。”

“為何對于歸墟中血羽的這處山谷,只守而不徹底掌控呢?”

“為何?”雲疏月真誠發問。

“他怕這谷底之物。”

百裏屠微微擡眸道:

“上古鳳尊隕落前,以自身本命鳳羽、本源真火為枷鎖,将邪祟和怨氣鎮壓在地底,化作這座血羽谷。”

“羽族後裔世代駐守此地,以血脈、靈草、禁制三重手段維系封印。”

“青蘿,便是當代羽族守脈人。”

這個真相如同驚雷,炸得雲疏月心神巨震。

她知曉血羽谷與上古鳳尊的本命翎羽有關,卻從未深究青蘿與此地的關系。

“難怪青蘿會執意要與你做交易。”雲疏月低聲呢喃,過往的疑點一一串聯。

“所以,雲疏月,青蘿并不無辜。”百裏屠直視着她的眼睛道。

“從一開始,青蘿就把我當成了穩固封印的外力。”

“青蘿身為本代守脈人,她與青崖妖王之間有什麽交易和關系,我不清楚,也不在乎。”

“我恰逢被空間亂流卷入此地,她感應到鑒中蘇蘇的魂魄,這才順水推舟,以魂魄相融作為籌碼,引我入谷,借昊陽真火的至陽之力鎮壓邪穢。”

“你用不着為青蘿打抱不平!”

說到此處,他面色愈發難看。

細細說來,竟從他踏入山谷的那一刻起,就落入了青蘿布下的另一重棋局。

“哥。”

蘇蘇輕輕拉了拉百裏屠的衣袖,聲音柔弱卻堅定。

“青蘿不是算計,她是走投無路。”

“這些天我打理藥圃,循着她留下的陣紋栽種靈草,每日都能感受到地脈之下不斷翻湧的邪穢之力。”

“封印一日比一日弱,鳳火亂流一日比一日狂暴。”

“再這樣下去,用不了多久,地底的東西就會沖出來。”

“我繼承了她的記憶,也就繼承了她的使命。”

“我守在這裏,既是護着你,也是守着這片山谷,守着外面萬千生靈。”

雲疏月看向蘇蘇,眼底的悲憫更濃。

這件事,發展到現在,孰是孰非已經不重要了。

“所以你一邊用精血煉制湯藥試圖剝離青蘿人格,讓蘇蘇歸位,一邊又不得不動用昊陽真火,幫着加固封印。”雲疏月看向百裏屠。

“因為這裏若是毀了,你和蘇蘇也就沒有容身之所了。”

“是。”百裏屠坦然承認。

雲疏月看着百裏屠,忽然覺得有些荒謬,又有些感慨。

這個男人,曾經在萬器宗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他以昊陽真火鑒困了她二十二年,機關算盡、殺伐果斷,是天底下最不像會為任何人停留的人。

如今,他卻自願困在這座山谷裏。

日複一日割腕放血,守着妹妹,守着封印,守着一座随時可能崩塌的牢籠。

蘇蘇在這裏,他就不走。

“百裏屠,”

她開口,聲音裏帶着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複雜。

“你這樣的人,竟然也會為了一個人,把自己困在這裏。”

百裏屠垂下眼睫,看着榻上精力不濟,陷入昏睡的蘇蘇低聲道:

“她是我唯一的親人。”

這句話說得很輕,輕得像一聲嘆息,卻比任何嘶吼和怒吼都更讓人心頭一沉。

石室的燭火搖曳不定,将四人的影子拉得狹長交錯,糾纏不清,一如他們纏繞半生的恩怨羁絆。

短暫的沉默過後,雲疏月收斂了眼底的悲憫,神色恢複一貫的清冷通透。

她話鋒陡然一轉,直切核心,再不拖泥帶水。

“過往糾葛、是非對錯,暫且不論。”

“今日,我也該取回屬于我的半魂半魄了。”

這話一出,百裏屠瞳孔微縮,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現在蘇蘇的魂魄已經完整了,也融合了青蘿的軀殼。”雲疏月直視着他的眼睛,“我的半魂半魄,對你已經沒有用處了。”

百裏屠靠在石壁上,笑了一聲。

那笑容裏帶着一絲自嘲,又帶着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還給你?我憑什麽還給你?”

雲疏月眉頭微皺。

“雲疏月,你說得沒錯,你的神魂于我而言,确實無用了。”

“我被困在這座山谷裏,出不去,離不開。”

懸浮在旁的昊陽真火鑒微微震顫,鏡面火光翻湧,隐隐有抗拒之意。

他擡起頭,看着雲疏月,目光裏帶着一種近乎偏執的平靜:

“我過得這般無趣、這般煎熬,憑什麽你和蒼冥可以逍遙世外、安穩修行?”

“雲疏月,不如你留下來陪我。”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石室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蒼冥的瞳孔驟縮,靈力在掌心凝聚成一道鋒銳的刃芒,殺意幾乎要溢出體外。

但他還沒來得及出手,雲疏月便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腕。

她看着百裏屠,笑了。

那笑容很淡,唇角微微上揚,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清冷而從容的鋒芒。

她沒有動怒,沒有嘲諷,只是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平靜地與他對視,聲音清越而從容:

“若你有這個本事,大可以試試看。”

話音未落,她周身氣勢驟然一變。

靈眼光華大放,璀璨如星辰,将整間石室照得如同白晝。

元嬰期的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開來,如同潮水般席卷而出。

石室四壁的鳳紋岩在這股威壓之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地面上的碎石簌簌跳動,連空氣都仿佛變得粘稠而沉重。

此前對峙、交談、探查,她始終刻意收斂修為,藏鋒守拙,任由對方揣測試探。

可此刻對方步步緊逼、妄圖将她囚困,她便不再隐藏半分實力。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靈力壓制。

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神魂威懾。

溫和,卻不可抗拒;浩瀚,卻銳利如刀。

她沒有拔劍,沒有結印,甚至沒有移動半步。

雲疏月只是站在那裏,衣袂無風自動,目光平靜地與百裏屠對視,仿佛在說——你動不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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