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身死,魂消(2/2)
“大族老!”
“大族老!”
祝家族人的驚喊聲,此起彼伏!
祝寧的雙眼,被火光染成了紅色,她急促的呼吸着,心頭的忐忑和擔憂交織在一起,令她眼神極其複雜。
盡管她按照自己的推測,順利完成了摧毀程天鶴的計劃,但她仍是難以安心,畢竟以邺火焚燒魂魄,只是她的想當然,實際效果究竟如何,她不敢确定。
“淩然哥哥!”
祝寧猛地回身,目光上下打量衛淩然,小心謹慎的試探道:“我昨日送了你一套衣衫,你為何不穿?那件披風的顏色,很襯你。”
“嗯?”衛淩然茫然了一剎,随即脫口道:“你從未送過我衣衫和披風啊,你只送過我一個小木箱子。”
祝寧高高懸起的心,“撲通”一聲落了地,她如釋重負,喃喃道:“就差一點兒,幸好,幸好趕上了。”
衛淩然不明所以,“小家主,你在說什麽?”
祝寧粲然一笑,“沒什麽,淩然哥哥沒事就好。”
“我原本也不會有事。若非你突然介入,我是要将大族老生擒的,我有事情要向他問清楚,然後再行處置。”
衛淩然想起那道妖異的青光,及祝寧的反常行徑,神情不禁沉冷下來,“所以小家主,你為何要殺了大族老?”
祝寧語塞。
衛淩然是她珍視之人,她不想欺騙他,卻又不能告訴他實情。
就在她沉默之際,謝騁邁步走了過來,他深目凝着她,低聲道:“祝寧,方才之事,我也瞧見了。你,必須給我們一個解釋!”
祝寧氣息翻湧,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嚨般,艱難地吐出乾澀的話語:“我……我無話可說!”
衛淩然眼底的失望,一瞬間湧上,他攥了攥大手,扭頭就走。
祝寧心髒鈍痛,望着衛淩然遠走的背影,她下意識的張了張唇,想要呼喚的名字,卻被喉中突然噴出的鮮血所取代,無盡的黑暗,如一張大網,湮滅了她目之所及的所有光亮……
“祝寧——”
“小家主——”
似有呼聲近在耳邊,又似響起在遙遠的天際。
失重的身體,在落入謝騁懷抱的那一刻,祝寧緩緩阖上了雙目……
……
三日後。
黃昏。
青白色的閃電,宛如利劍,劈開一道道昏暗的天幕,轟隆的雨聲,呼嘯着兜頭而下。
廊檐下,兩道颀長的身影,一黑一白,并肩而立。
“謝兄。”
久未說話,衛淩然喉嚨又乾又痛,可眼瞳裏卻浸着潮氣,他低語道:“明日一早,我就走了。你……拜托你看顧好她,待她身體痊愈了再抓她,行嗎?如若免不了下诏獄,你,你好好問她,她是個明理的人,會同你說實話的,你別讓人對她用刑,可以嗎?樹妖的案子,不是她做的,算不上主犯,頂多是被祝家所連累,應該可以輕判吧?”
謝騁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一縮,“你守了她三日,不待她醒來看上一眼嗎?不想聽她親口說出她是……”
“不想!”衛淩然匆促打斷,心中只剩下逃避,“只要我沒聽見,就不需要奉行門規,遇妖盡除!你……你将來也不必告訴我!”
謝騁無聲一嘆:“你啰啰嗦嗦的拜托我這麽多,我哪能記得住?淩然,或許她是有苦衷的,就像她往日行事,哪一件不是帶着目的性?所以你不必太過傷心和失望。”
衛淩然扭頭看向謝騁,目中盛滿不安與茫然,“可不論緣由為何,她終究都是……我是捉妖師,除妖是我的天職啊!”
謝騁默了一瞬,道:“人心之惡,孕育了妖,最終遭到妖的反噬。人與妖,究竟孰好孰壞?善惡的邊界,又在哪裏?淩然,你是該返回青陽觀,閉關清修了。”
衛淩然怔住。
從前,他的世界只有黑與白,是與非。而今,和祝寧相處的點點滴滴,模糊了那道界線,令他再也看不分明。
忽然間,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整個身軀都緊繃了起來,“謝兄,你,你能否跟我交個底,你是不是……”
他又卡了殼。
如同面對祝寧的問題,他下意識的又起了逃避之心,不敢面對。
謝騁淡然詢問:“是什麽?”
“你知道的,你和祝寧的命格,我都蔔算不出來。”衛淩然心裏愈發堵得慌,又想追尋一個答案,又害怕答案如他所想,這種矛盾感,撕扯着他的心髒,令他無比煎熬。
通過這幾年的相處,謝騁對衛淩然的了解,不能說絕對無差錯,至少也有九成九,這小子在他面前,就像白紙一張,藏不了半點心思。
以免衛淩然過分糾結,謝騁開口,反問了他一句:“以你的修為,妖物近在眼前,你會感受不到妖氣嗎?”
“不會。”這一點,衛淩然極其自信。
謝騁又道:“那你從我和祝寧身上,感受到妖氣了嗎?”
衛淩然一愣,緊接着搖頭,“沒有。”
謝騁難得笑了一下,“所以,你要不要思考一下,這個世上,人與妖之間,會不會還存在着其它可能?”
衛淩然呼吸發緊,“比如……”
“若有一日,你參透了其中奧秘,可以來京都找我。屆時,我會親口告訴你,也會摘
原本,他只當衛淩然是他生命長河中的一個過客,他已經做出了和衛淩然分道揚镳的決定。
但此刻,他又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說不清是為什麽。
明明他為了長生,舍棄了感知“情”的能力,無論親情、友情,亦或愛情,他都不可能擁有。
可是,他看着衛淩然,竟滋生出了不舍。驀地,他又想到了祝寧,想到了魏骁,以及泗娘和小胡子,甚至是被他收養過的其他人。
過往的歲月,忽如走馬觀花般的在謝騁腦中一一閃現,他恍然驚覺,镌刻在他記憶深處,并未遺忘的人和事,竟不止是百年前的西北邊塞,也不止有薛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