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年少不得之物(2/2)
二人出了屋子,來到停放秘術師屍體的柴房。
衛淩然親自看守,以防秘術師在自己的肉身上做了手腳,他也好第一時間處置。
“阿寧,我來吧,不必髒了你的手。”
謝騁欲接過祝寧手中提着的柴刀,祝寧卻搖了搖頭,沉聲說:“你們走遠些,別濺你們一身髒血。”
這具涼透了的皮囊,是世上最肮髒之物,玷污了她兄長純淨的靈魂。
她握着刀柄的指節微微泛白,聲音輕得像風,卻又重得像淬了冰:“這一刀,該我來!”
謝騁和衛淩然各自退後兩步,目光沉沉地望着祝寧的背影,沒有再勸阻。他們明白,這一刀于她而言,不是洩憤,是了斷,是為兄長讨回公道的唯一儀式。
柴房裏靜谧無聲,偶爾窗外掠過的寒風,猶如惡鬼嘶叫般,教人心頭發顫。
祝寧手起刀落,不帶絲毫猶豫!
秘術師的頭顱,應聲落地,滾出三尺遠,漫天的血,濺了祝寧滿身滿臉,那具失去首級的身軀,神經性地抽搐了兩下,便再無動靜,暗紅的血在地面蜿蜒流淌,浸透了乾燥的柴草,散發出令人作嘔的腥氣。
祝寧緩緩松開刀柄,柴刀“當啷”一聲落在血污之中。
她垂眸看着滾落在角落的頭顱,聲音平靜得近乎麻木,“兄長,我定會,如你所願。”
風從窗縫鑽進來,卷起地上的碎草與血腥氣,像是祝允清發出的一聲悠長的回應。
祝寧右手一伸,五指變爪,随着一道妖異的青光射出,那顆頭顱的額心,出現了一只泛着磷光的青色妖眼!
下一刻,頭顱飛起,精準地落入祝寧掌心,她抓着頭顱的發髻,大步走出柴房。
泗娘端着水盆,等在院子裏。
“祝姑娘,洗洗吧,別讓污穢髒了身。”
“勞煩了,多謝。”
祝寧接過浸濕的帕子,迎着月光,看清泗娘的真容時,不禁愣住,“原來泗娘這般美貌啊!”
“祝姑娘謬贊了。”泗娘赧然,“我已是年逾四十的婦人,比不得姑娘年少風華、仙姿玉貌。”
祝寧屈膝行了一禮,說道:“多謝泗夫人将兄長帶到我面前,若我今夜能活着回來,定會報答泗夫人。”
“使不得!”泗娘一驚,慌忙回禮,“祝姑娘言重了,此乃泗娘份內之事,實在當不起姑娘的感謝。”
眼前的少女,不論是祝寧,還是薛昭,都是謝騁極為重視之人,甚至,是謝騁捧在掌心的寶。泗娘成過家,入過紅塵,懂男女之事,今夜,她看到了一個陌生的又全新的謝騁,是她跟在謝騁身邊的那些年裏從未見過的謝騁。
所以,泗娘很快調整心态,将自己置于晚輩的位置去面對這個于她而言,年歲尚小的姑娘。
祝寧沒有再客套,她單手提着頭顱,另一只手執帕,擦了擦臉上的血跡,暮夜下,她一雙眸子格外的清亮,像淬了寒鐵,眼底沒有半分懼色,透着一股近乎偏執的堅定。
謝騁忽然想到一個可能,随即吩咐道:“小胡子,泗娘,你二人前往祝氏莊園,相助北鎮撫司,保護祝家女眷連夜撤離!”
“請公子放心,我們必不辱使命!”
胡子叔和泗娘對于謝騁的話,從不會置疑分毫,當下便騎了快馬,兼程趕赴祝氏莊園。
祝寧和衛淩然都沒有詢問緣由,大家都是聰明人,又有共事已久的默契,一個眼神,便心領神會。
“出發!”
三人相視一眼,同時邁出了步伐。
……
金陵行宮。
內廷區域是天子日常起居與處理政務的場所,哪怕天子未至,亦是重兵把守,嚴格管控。
秘術師是在今日淩晨卯時潛入的,晝夜交替的時分,他以妖霧作掩護,瞞過所有護衛的眼睛,遁入了天子寝卧。
寝卧,是龍氣最濃郁的彙聚之地,殿宇梁柱間都萦繞着淡金色的帝王氣,尋常妖物一旦靠近,便會被灼得魂飛魄散。
所以,在用盡手段都無法進入京都皇城的情況下,金陵行宮,是秘術師的最佳選擇。
他急需龍氣的滋養,他修煉的“噬元煉煞術”,只差最後一步便能大成。此術,可引金陵化妖池的陰柔魂煞、延州化妖池的陽剛骨煞入體,煉成噬元煞丹,吞噬一切生靈的生魂、修士的靈力、妖族的妖丹!
屆時,日月乾坤,他皆可吞,連夏朝的國運都能被他強行篡奪!
沒了渾郡王,他便親自登頂,以這副年輕的身軀,成為人間帝王,他玄清,才是青陽觀最有天賦的弟子!
他會讓師兄玄真跪在他的腳下,親口承認,當年是他們錯了,掌門師父不該瞧不上他,師兄玄真鄙夷的禁術邪術,才是通天的正道!
為了這一日,他已經等了一百多年,他機關算盡,日夜苦修,他藏于內心深處最大的夢想,終于要實現了!
人,總是會被年少不得之物困一輩子。
玄清立于龍床邊,狠狠地閉了閉眼,當年青陽觀裏那一句句“心性不正”“難成大器”的指責,如同淬了毒的針,紮進他骨血裏百年不散。
師父偏愛沉穩持重的玄真,同門敬慕光明磊落的師兄,唯有他,空有驚人才氣,卻只能在偏殿冷眼中,看着旁人一步登天。
既然正道不肯容他,那他便毀了正道。
既然青陽觀不認他的道,那他便以邪術登頂,讓整個人間,都來認他玄清的道!
“今夜過後,世上将再無青陽棄徒,我玄清,将縱橫三界、嘯傲九天,令吾之名,響徹天地萬古!”
殿外巡衛的腳步聲隐約傳來,玄清毫不在意,他似乎已經看到了玄真師兄痛哭流涕,跪求他原諒的那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