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闻:临舟,小苦瓜一个(2/2)
言祈走在他身后,回头看了看那面被擦拭得一尘不染的陈列墙。这里冷冰冰的,不如林家温馨。
他们几人刚进入医疗层,等在里面的谢家主事人便开门见山。
“老爷子体内的污染昨晚再次反扑,现有异能手段和医疗器械只能暂时压制。”
隔着观察窗,可以看见病床上躺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黑色污染沿着颈侧向上蔓延,几名医生守在旁边,监测数值始终没有稳定下来。
江厌离愣了一下:“不是说赛后复查吗?”
“复查会做。”对方语气平和,“临舟先进去看看。”
“白老师禁止他使用异能。”林见川道。
“这里只是请他判断情况。”
闻照雪嗤了一声,显然一个字都不信。
言祈看向谢临舟。
谢临舟脸上没有多少意外,低头确认了一遍门边的治疗数据。
“我进去。”
言祈伸手拦住他:“只是看?”
“先看看情况。”
“那就给你十分钟,十分钟不出来,我们进去。”
“好。”
白色评估室的门在他身后缓缓打开。
“陪同人员请在外面等候。”
谢临舟回过头,视线从四个人脸上依次掠过:“很快。”
门彻底合拢。
……
谢临舟发现,言祈失聪后,远没有表现出来的从容。
言祈自已大概不这样认为,平衡没有受影响,方向感正常,照样可以训练与行动。按照队长他一贯的判断方式,只要人还站得住,便等于没什么大事。
在这方面,他和言祈只能算半斤八两。
按照他的仅有经验判断,嘴会骗人,但身体不会。
有人从视线外碰到言祈时,他的肩背会先绷紧,走在路上,他确认同伴的次数比以前多的多。
他的队长在害怕和不安,生怕有谁在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没有及时回头。
大概是大家都发现了,所以所有人都不自知地安抚他,江厌离不再隔着走廊从背后喊人;闻照雪开口前会先走进他的视线;林见川在车上调整后视镜,让他能够看见后排。
言祈可能觉得他在单方面的养一支不省心的队伍,他总能关注到每个人的情绪,看见他们,然后像鸡妈妈一样把他们拨到他的羽翼之下。他爱挽天倾的每个人,唯独把自已排在最后。
林见川大概最早察觉到他始终绷着,所以才想带他回一个道路清晰、物件都在固定位置的家里,吃一顿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饭。
林家果然比腐朽的谢家,好一万倍。
谢临舟垂眼看向左腕,黑绳安静地贴着腕骨。他从不过问言祈的秘密,因为他太清楚被人剥开研究是什么感觉。
这世上,唯有真心不可辜负。
谢临舟想让他重新听见。
“少爷。”
年长的医生站在治疗台旁,他曾经照看谢临舟很多年,待他很好,他一身医术拜他所赐,只是到底不是一路人。
“按照您回来前提出的条件,谢氏已经请几位专家看过您提供的症状记录。只要这边的治疗结束,他们会继续会诊。”
“后续检查由专家前往第七学院完成,会诊方案也只交给白医生。一切的数据绝对保密不会外泄。”
谢临舟这才抬眼看向病床:“那就开始吧。”
医生迟疑了一瞬:“白医生的报告禁止你使用异能。”
“所以这是我自愿。”谢临舟笑得很温和,“谢家需要我,我也需要谢家。很公平。”
房间里无人反驳。
水蓝色的异能从他指尖漫开,越过透明隔离层,缓慢包裹住病床上的老人。
最开始,涌来的污染与治疗说明里相差不大。
左腕的黑绳始终冰凉而稳定,将他吸纳进灵枢深处的污染不断抽离。老人颈侧的黑纹逐渐退下,监测数值也一点点回落。
时间快到十分钟了,谢临舟察觉到不对。
污染并没有随着老人情况稳定而减少,反而一股接一股地涌来,这不正常。
谢临舟收回手:“到这里。”
水光断开的瞬间,老人颈侧刚刚褪下去的黑纹再次浮了出来,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谢临舟看向病床旁边。原本负责压制污染的净化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谁关的?”
医生道:“您开始治疗以后,普通净化已经没有必要继续。”
“重新打开。”
医生启动设备,屏幕上却跳出五分钟的重启倒计时。
“为什么在交接完成以前关掉?”
没有人回答。
谢临舟看懂了。老爷子现在等不了五分钟,而谢家算准了,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老爷子在自已面前断气,真是好算计。
言祈的会诊让他走进了这扇门。可到了这一刻,真正让他不能松手的,是病床上那口随时会断掉的气。
谢家一脉相承的疯批是吗?老爷子,我们可是血亲,这也要拿来算计是吗?
谢临舟抬眼看向墙上的时间。
十分钟到了。
门外还有四个答应过会进来的人。那群人总不至于真的站在外面喝茶。
他不需要一个人撑到最后,只需要替病床上的人接上这五分钟。
谢家想要他的异能、身体承载力,甚至从十二岁起便始终惦记着的这副身体,尽管冲他来。
唯独言祈不行,闻照雪不行,江厌离与林见川不行,挽天倾任意一个,都不能放上那杆秤。
他重新抬起手。
污染倒灌进灵枢,左腕的黑绳依旧在持续抽离,输入的速度却已经超过了身体能够承受的极限。
旧日的黑纹沿着手腕向上加深,视野里的白光开始重叠。
意识沉下去以前,谢临舟忽然想起一件早已被忘记的小事。
小时候的他,遇见一个不知从哪里混进来的骗子。那人顶着一张再普通不过的脸,半蹲在他面前,问他要不要许愿。
他当时大概说了什么,时间太久,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那个骗子听完以后,像是终于松了口气,抬手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
“会的。”那人说。“谢临舟会得偿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