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鏡中(2/2)
斧刃貼地一挑,鏡框旁邊一根紅線應聲而斷。
啪。
紅線的斷頭冒出一縷黑煙,鏡面裏,按着安保左肩的手消失了一半。
安保恢複一口氣,喉嚨裏擠出短促的嗆咳。
趙哥眼睛一亮,大吼:“繼續!”
第二斧落下,又一根紅線斷了。
鏡裏羅某臉上的表情變了,痛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濃烈的着急。他的嘴巴張得更大,口型變成了:
別斷!
程特助看懂了,頭皮一緊:“他不讓斷線。”
趙哥還拽着安保,頭也不回地罵了一聲:“那他想乾什麽?拉活人進去陪他?”
鏡面裏,羅某的臉貼近,五官被鏡面表面的烏色拉長扭曲。
他唇一張一合,反複念叨着兩個字——
債主。
青黑色的手放開安保,改朝顧沉淵伸來。
鏡面鼓起一個手掌形狀,銅皮發出吱嘎的響。
趙哥拽着安保後退:“顧總!”
顧沉淵神色沉靜,并沒有被這一幕吓到,反而果斷把手機遞給程特助,示意他繼續錄像。
随後,轉身走到牆邊。
舊施工材料堆裏,有幾桶沒開封的防鏽漆。
他單手拎起漆桶,撬棍卡進桶蓋。
咔嚓。
濃重油漆味沖出來。
趙哥立刻福至心靈,朝着其他人大喊:“所有燈轉向牆面!別照鏡子!能反光的東西全收起來!”
所有人立刻照做。
鏡面裏的黑屋頓時暗了幾分。
那只撐在銅面上的手停住了,鏡框四角獸頭開始滲血,血沿纏枝紋往下爬,爬到斷開的紅線處,一點點接回去。
趙哥瞳孔緊縮:“這東西還會自己續?”
顧沉淵拎着漆桶,往鏡子走。
鏡面裏的畫面又開始跳動。
牆上多出幾個人影,分別是孕婦、嬰兒、白大褂。
還有一個抱着孩子的女人。
她滿身是血,頭發濕漉漉的貼在臉側,懷裏裹着小小的包被,回頭朝這邊看了一眼。
看不清五官。
可顧沉淵看見了她發間那枚桂花形舊發卡。
沈月。
他拎漆桶的手頓了下。
鏡子的畫面中,沈月抱着孩子往外跑。陳啓站在黑屋門口,六根手指擡起,指間夾着一枚沒有鈴舌的小銅鈴。
搖了一下。
鏡外,牆角那只舊銅鈴跟着震了一下。
叮。
通道深處,所有封存好的證物袋同時響了起來,裏面的東西跳動起來。
趙哥拿起對講機:“警戒!陳啓還在不在?”
外面便衣回報:“人還在圍擋外,沒進來。”
趙哥咬着牙,一陣倒吸氣:“人還在外面,這都行?”
顧沉淵已經走到鏡前,手臂肌肉緊繃,将整桶紅漆從上往下潑了上去。
紅漆順着鏡面往下淌,一點點蓋住了鏡面和鏡框上的所有細節。
鏡面裏傳出一聲悶哼。
直到紅漆蓋住最後一寸銅面,鏡子終于不動了。
溫度慢慢回升上來,溫度儀也停止了報警。
趙哥這才終于敢松開了安保,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的後背早已濕透,長出一口氣。
“咚”的一聲,顧沉淵将油漆桶丢在腳邊,讓程特助翻譯:“這個,我要帶回因果鋪。”
趙哥猶豫:“帶走安全嗎?”
程特助看了顧沉淵一會兒,翻譯:“這東西交給專業的人處理更好。”
趙哥想到臉色蒼白,搖搖欲墜仿佛随時都能倒下的蘇亦青,沉默了一會兒。
最終還是咬咬牙:“行。我回去寫個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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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小時後。
車隊離開了福利院,回頭往因果鋪方向開。
顧沉淵坐在後座,把手機裏錄的鏡中畫面從頭看了一遍。
畫面有點模糊,但幾個重要的細節都在。
把視頻加密,發趙哥一份,法務存檔一份。
他打開另一個對話框,屏幕上的備注是顧氏檔案室。
顧沉淵:調取十二年前,顧懷瑾名下所有與青石嶺相關的批文、信件、賬目。
車窗外路燈一盞盞掠過,光影掃過他手腕內側,那道被小念手腕上舊痕燙出來的痕跡,顏色又深了一點。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蓋住這道痕跡。
後視鏡裏,城南舊福利院只剩一個黑點,被雨霧漸漸抹去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