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殺心起,戒尺斷(2/2)
數十年來,他随身佩戴,用以律人,更用以律己。
尺在,規矩在;尺存,本心在。
可此刻,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陸修文五指驟然收緊。
“咔嚓——”
清脆的斷裂聲,在寂靜的山頂格外刺耳。
那把象征着他所有堅守與桎梏的戒尺,被他親手折斷,斷成兩截的木尺從他手中滑落,重重摔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戒尺斷,規矩破。
那些被他塵封在心底深處,不敢觸碰的記憶,如同沖破堤壩的洪水,在這一刻,洶湧而至,瞬間将他淹沒。
十年前,他還不是戰天宗的二師兄,也未曾覺醒規則靈根,只是青州陸氏大宅中,一個恪守禮法的普通世家子弟。
那時的陸家,父慈母愛,家庭和睦。
元霜如同世間所有的世家貴女一般,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溫婉賢淑,早已定下婚約,婚期将近。
大婚前三日,元霜拉着他的衣袖,眼中滿是期盼,央求他帶自己出門看一場燈會。
按照世家規矩,待嫁的女子不應随意抛頭露面,更不該偷偷外出。
可元霜的眼神太過熱切,她說,一旦成婚,便要困在夫家的高門大院裏,再難有這般自由的機會了。
陸修文心軟了,終究是打破了那所謂的規矩,偷偷帶着妹妹出了門。
那場燈會,燈火璀璨,人流如織,元霜笑得格外開心。
可誰也未曾想到,這一夜的歡愉,竟成了陸家滅門的開端。
一名散修在燈會上看中了元霜的容貌,次日便帶着厚禮上門求娶。
父親不願女兒受委屈,婉言拒絕了這門荒唐的親事。
本以為此事便會就此作罷,卻不想,兩日後,便是元霜的大婚之日。
迎親的花轎行至半路,無人知曉發生了何事。待花轎抵達夫家,轎簾被掀起的那一刻,所有賓客都看到了昏迷在轎中的元霜,衣衫不整,滿身傷痕,顯然是遭了淩辱。
大婚自然不歡而散。
元霜被接回陸家後,便整日呆坐在窗前,不言不語,如同失去了靈魂的木偶。
無人知曉她在花轎中遭遇了什麽,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又如何能反抗一名修為不俗的散修?
陸家雖是青州世家,卻無一人踏足修行之路,面對那名散修的惡行,竟連一絲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陸修文在那一刻終于明白,俗世的規矩與禮法,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不過是一紙空文。
他想要報仇,想要為妹妹讨回公道,便只能踏上修行之路。
他發了瘋似的四處尋找修行之法,這份執念,很快便被那名散修知曉。
于是,陸家迎來了滅頂之災。
那散修帶着人闖入陸家,以父母的性命為要挾,逼迫元霜跟他走。
母親終日以淚洗面,悲憤交加,一病不起,最終撒手人寰。
父親藏了一把匕首,試圖趁散修不備将其刺殺,卻被對方一掌拍碎了心脈,當場殒命。
陸修文強忍悲痛,處理完父母的後事,轉身卻看到了早已服下劇毒的元霜。
她躺在他的懷裏,氣若游絲,臉上滿是淚水,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他說了一句話:“哥哥,是元霜錯了……
元霜不該任性外出,元霜該守規矩的……”
話音未落,一口黑血從她口中噴出,她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陸修文如遭雷擊,呆坐在原地,腦海中反複回響着妹妹的那句話。
規矩。
到底什麽是規矩?
是眼睜睜看着親人受辱而束手束腳?是面對強權欺淩而恪守禮法?
那一刻,早已過了靈根覺醒的年齡,被斷言此生無緣修行的陸修文,突然靈臺清明,一縷奇異的靈根,在他的丹田之中悄然覺醒。
那不是金木水火土五行靈根,也不是風雨雷電等異靈根,而是獨一無二的——規則。
規則之力,霸道無匹,一念之間,便可定人生死。
可他,卻被困在了自己親手築起的規矩牢籠裏,再也不敢踏出一步。
即便後來,師傅與大師兄路過陸家,斬殺了那名散修,将他帶回戰天宗,傳授他修行之法,他依舊無法掙脫。
每當他想要動用規則之力快意恩仇時,父母的慘死,妹妹的遺言,便會如同魔咒般在他耳邊響起。
他怕了,怕自己一旦打破規矩,便會重蹈覆轍,怕自己的力量,會給身邊的人帶來災禍。
數十年來,他手持戒尺,嚴于律己,也嚴于律人,将自己活成了規矩的代名詞。
可今日,他看着躺在地上,生死未蔔的任未央,看着北無塵那副僞善的嘴臉,看着滿場颠倒黑白的衆人,心中的牢籠,終于開始出現裂痕。
十年前,他守着規矩,救不了父母,救不了妹妹。
十年後,他若依舊守着這冰冷的規矩,便也救不了他的小師妹。
這一刻,禁锢了他數十年的規矩,在他的識海中劇烈動蕩。
與之相伴的,是他周身瘋狂湧動的靈氣。
原本平穩的元嬰中期修為,此刻如同沸騰的開水,開始瘋狂沖擊着瓶頸,天地間的靈氣,如同百川歸海,朝着他的體內瘋狂彙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