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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奄奄一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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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奄奄一息

洪凡化出身後蓬松的獸尾,尾尖帶風,速度快得化作一道殘影,朝着戰天宗的方向疾奔。

燕江的囑托還在耳邊回響,祭場的混亂讓他心焦如焚,只恨自己不能再快一分。

可等他一頭撞進戰天宗山門,卻發現宗內空蕩蕩的,大師兄穆寒舟的練劍場空無一人,二師兄陸修文的居所緊閉,三師兄清風的煉丹房也沒了丹煙,平日裏熱鬧的宗門,此刻竟連個值守的戰卒都少見。

唯有宗門的休憩亭裏,五師兄孔垂光正歪在躺椅上,蓋着薄毯睡得香甜,擺爛的模樣一如往常,連洪凡的沖撞聲,都沒擾了他的清夢。

洪凡本就不算靈透,此刻急得腦子更是一團亂麻,哪裏還顧得上其他,撲到躺椅邊,抓着孔垂光的衣袖使勁搖晃,語無倫次地喊着:“五師兄……五師兄快醒醒……小師妹出事了……祭場……百姓逼她……救劉将軍……快……”

他說得颠三倒四,可“任未央”三個字,卻像驚雷般炸在孔垂光耳邊。

原本懶洋洋蜷着的人,猛地睜開眼,臉上的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

他一把掀開薄毯,連鞋都沒顧上穿,身形一晃便掠出了休憩亭,朝着宗門外疾馳而去,只留下一道殘影和一句冷硬的話:“看好宗門!”

風在耳邊呼嘯,孔垂光看着街道上祀神節的張燈結彩,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頭的寒意越來越重。

眼前的景象,和他前些日子模糊預知到的畫面,一點點重合,分毫不差。

他曾在夢中窺見,小師妹出門之後,會遭遇剝離氣運的劫難,最後奄奄一息,他一直以為,那劫難會落在十二年一現世的清虛洞天,畢竟那秘境之中危機四伏,最易生變,卻萬萬沒想到,預言成真的時刻,竟是今日。

孔垂光哪裏知道,他的預知,其實早已應驗過一次。任未央在清虛洞天的試煉中,曾身陷死境,氣息斷絕,是任歸那個帶着靈魂疤痕的小男孩,不惜以自身壽命為引,共享生機,才将她從鬼門關拉了回來,讓她逃過了一劫。

而此刻的祭場,早已沒了喧鬧,落針可聞。

任未央一步步走到劉将軍的擔架前,素白的祭服沾了些許泥污,卻依舊難掩她清冷的氣質。

劉将軍想開口說些什麽,重傷的喉嚨卻只能發出微弱的氣音,唇齒牽動間,嘴角不斷溢出鮮血,僅剩的那只眼睛裏,翻湧着濃濃的愧疚和不忍,似是想讓她離開,卻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任未央蹲下身,目光落在他血肉模糊的臉上,看着那道從眉骨延伸到下颌的傷口,看着他眼中藏着的、和烈山霸如出一轍的孤勇,心底忽然生出一絲感慨。

或許所有能獨守一方兩界幕的将領,骨子裏都藏着這樣的東西,他們守的是疆土,護的是百姓,哪怕拼上性命,也絕不會半分退縮。這和無極宗那些滿肚子算計、滿心都是私利的人,是雲泥之別。

她的指尖輕輕拂過擔架的木沿,聲音清淺,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堅定:“雍州的兩界幕,還是由劉将軍來守,才最穩妥。”

話音落,她的動作毫無預兆。纖細的指尖微微擡起,輕輕點在了劉将軍的眉心。

這一下太過突然,在場所有人都僵住了。

劉将軍身後的副将下意識擡手,想阻攔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可他的手剛擡到半空,便定格在了原地,眼中滿是震駭,一縷璀璨的金光,正從任未央的指尖緩緩溢出,像流動的星河,順着劉将軍的眉心,一點點融入他的體內。

那是任未央在主動剝離自己的氣運,贈與劉将軍。

氣運這東西,玄而又玄,看不見摸不着,卻又實實在在地影響着每個人的命數。

九州之內,誰都知道,氣運剝離之後,人會被黴運纏身,做什麽事都事事不順,寸步難行。

曾有不信命的修士,為了救親,強行剝離自身氣運,最後不過出門踏空,摔死于三尺階下;

也有邪修用盡陰毒手段,掠奪他人氣運,害得對方一生潦倒,妻離子散,不得善終。

無論哪種說法,從沒有人會心甘情願地剝離自己的氣運,更何況任未央是九州皆知的大氣運者。

她的氣運濃郁得連天地都似要眷顧,走到哪裏都能遇機緣,這般珍貴的東西,她竟說給就給。

金光源源不斷地從任未央體內被抽出,像流水般彙入劉将軍的眉心,那金光耀眼,卻又帶着一絲柔和,在這陰沉的祭場上,格外奪目。

在場的人都懵了,沒人明白這是為何。

方才任未央被萬民逼迫,被瓜果石子砸身,被千夫所指,都那般冷漠決絕,半步不退,此刻無人再逼她,劉将軍甚至還拼盡全力替她解圍,她卻反倒主動出手,以剝離氣運為代價,救這素不相識的将軍。

戰天宗的燕江、風鈴兒等人,看着那縷縷不斷從任未央體內抽出的金光,眼底翻湧着撕心裂肺的心疼,卻沒人上前阻攔。

他們太了解任未央了,她是個骨子裏極其執拗的人,一旦做了決定,便是十頭牛都拉不回來,誰攔都是徒勞,不過是讓她徒增煩擾。

風鈴兒眼眶通紅,卻硬是咬着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人群中,上官彥站在那裏,愣愣地看着那個蹲在擔架前的素白身影。

他是天驕榜第一的天才,素來眼高于頂,世間萬物在他眼中,都不過是過眼雲煙,他從不曾低頭看那些不如自己的人。

可此刻,他看着任未央,心底卻被狠狠震撼。

她為何能這般灑脫?不願做的事,縱使全城跪拜,千夫所指,也絕不低頭,哪怕背負罵名,也毫不在意;

願做的事,縱使要付出剝離氣運的慘痛代價,也毫無半分猶豫,說做便做。

他忍不住想,若是任未央沒了這大氣運,她如今所擁有的一切,她那逆天的修煉天賦,她遇到的種種機緣造化,會不會都慢慢離她而去?

她難道不知道,剝離氣運之後,自己要面臨的,可能是一生的黴運,是修為停滞,是處處碰壁嗎?

祭場裏人山人海,卻安靜得只剩下金光流動的輕響。

每個人的心底都各有思量,有人愧疚,有人震撼,有人貪婪,有人敬佩,唯有那道蹲在擔架前的身影,始終挺直着脊背,哪怕身體已經開始微微顫抖,也沒有半分退縮。

劉将軍躺在擔架上,僅剩的那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任未央。

她眉眼間還帶着未脫的稚氣,臉頰尚且帶着一點嬰兒肥,卻做着最驚天動地的事。

他想擡手推開她,想嘶吼着讓她停下,可重傷的身體讓他連一絲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看着那金光從她體內抽出,看着她的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看着她唇瓣的血色一點點褪去,直至變得毫無血色。

将軍臉上的血,蹭到了任未央的指尖,溫熱的血,襯得她的指尖越發冰涼。

那冰涼的觸感,順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可她的動作,卻始終沒有停頓。

抽取氣運本就不是易事,需以自身靈力為引,以本命精血為媒,對自身的損耗極大。

任未央不過金丹期的修為,這般強行剝離自身濃郁的氣運,身子早已撐到了極限。

她的面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像一張薄紙,風一吹便會破碎,身體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滿是泥污的地面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周圍有幾道隐晦的目光,在任未央身上流連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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