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一筆勾銷(2/2)
她想叫,舌尖剛抵住上颚,一陣涼意掠過臉頰,視野裏有什麽東西飛了出去,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是一只耳朵。
還有半截舌頭,落在耳朵旁邊,還在微微地彈動。
蘇娅擡起雙手去捂嘴,血從指縫裏往外冒,順着腕骨淌進袖子裏。她想喊喊不出聲,喉嚨裏只有“嗬嗬”的氣流聲,像一只被割了喉嚨的雞。
周圍靜得能聽見血滴在石頭上的聲音。
那些雜役們貼着牆根站着,臉色煞白,沒人敢動,也沒人敢跑。
任未央收回手,靈氣凝成的刀刃在指尖打了個轉,散了。
她低頭看着蘇娅,目光從那雙驚恐到渙散的眼睛,慢慢移到她捂着嘴的手上,又移回她的眼睛。
蘇娅渾身都在抖,抖得像一片風裏的落葉。
她想後退,腿卻軟得邁不開腳步。
任未央彎了彎嘴角。
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當年在無極宗後山,她把自己從泥裏拉起來的時候。
“忘恩負義,”她說,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很尋常的事,“割耳斷舌。”
她轉身走了。
身後,蘇娅終于站不住了,膝蓋一軟跪在地上。血滴在她面前的石板上,一滴,兩滴,三滴,洇成一灘。
沒人敢上前扶她。
她和任未央不是朋友嗎?
難道任未央知道了她跟葉尋詩的約定?
知道了她一直在暗中監視她、把她的一舉一動都告知葉尋詩?
可她從來沒有真正傷害過任未央啊!
她只是把任未央的一些瑣事告訴了葉尋詩而已,任未央為什麽要對她這麽狠?
任未央為什麽會變得如此冷血無情?
蘇娅想不明白,眼中滿是絕望的淚水,混合着血水,順着臉頰滑落。
任未央顯然沒有耐心跟她解釋,也沒有興趣去看她的慘狀。
這個名字,這個人,早已被她遺忘在過往的塵埃裏。
是蘇娅自己非要跳出來,撞在她的刀上,那她自然不會手下留情。
她收回目光,轉身繼續朝着獨月峰走去,紅衣在風中獵獵作響,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蘇娅癱坐在地上,只能眼睜睜地看着任未央的背影越走越遠,消失在山路盡頭。
她嘴裏的血不停流淌,染紅了身下的土地,心中只剩下無盡的恐懼與悔恨。
她要去找葉尋詩,去找柳仙子救命!
可蘇娅突然發現,自從任未央離開無極宗後,她就再也沒有見過葉尋詩。那個曾經對她“關懷備至”、許諾會給她好日子的柳仙子,仿佛憑空消失了一般。
不對啊……葉尋詩當初明明救過她一命,她明明是個很好的人啊!
蘇娅的臉色越來越蒼白,身體顫抖得愈發厲害。
她在混亂的回憶中,拼命搜尋着葉尋詩對她“好”的證據,卻只想起了過往的種種細節。
她當年,是在第一次主動跟任未央搭話、獲取了任未央的信任之後,才“恰好”被葉尋詩救下的。
被救之後,葉尋詩便開始旁敲側擊地詢問任未央的情況,讓她暗中盯着任未央,有任何動靜都要第一時間告知。
蘇娅驚恐地瞪大眼睛,渾身冰涼。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
葉尋詩是個好人!她不是在利用她!她對她真的很好!
可無論她怎麽回憶,都想不起葉尋詩對她有過任何實質性的好,只能清晰地想起任未央曾經為了護她,不惜跟內門弟子動手,想起任未央把僅有的靈果分給她,想起任未央在她難過時笨拙地安慰她……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的溫暖,此刻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與眼前的慘狀形成鮮明的對比。
蘇娅痛苦地“嗚嗚”作響,淚水混合着血水,浸濕了她的衣衫。
周圍的雜役們看着她的慘狀,眼中沒有絲毫同情,只有鄙夷與幸災樂禍。
他們低聲議論着,聲音壓得極低,卻還是清晰地傳入蘇娅耳中:
“哼,活該!當初她仗着有任未央撐腰,在雜役房裏作威作福,現在遭報應了吧!”
“任未央這是來複仇的啊!你看她殺氣騰騰的樣子,指不定是要血洗無極宗呢!”
“我剛才偷偷去戰場那邊看過了,全是血肉模糊的碎塊,好像是峰主們都死了……”
“我的天,任未央這是要欺師滅祖嗎?連峰主都敢殺,她就不怕遭天打雷劈?”
雜役們說到這裏,突然齊齊閉上了嘴,臉上滿是驚恐與茫然。
無極宗,真的要完了嗎?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任未央,卻絲毫不在意旁人的議論,也不在乎蘇娅的結局。
她的心中,只剩下對淩雲子的刻骨仇恨,只剩下複仇的執念。
她一步步踏上獨月峰的山路,這座她曾經生活的山峰,這座承載了她所有虛假溫情與無盡痛苦的山峰。
這五年裏,她幾乎從未踏上過峰頂。
因為峰頂是淩雲子的居所,而她這魔淵廢物,不配踏入那片“聖潔”之地。
如今,她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