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另一半奕蒼(2/2)
雷泰的聲音嘶吼着,左手動用盡全力,朝着自己的丹田拍去。
他竟想引爆這具身體的靈力,與黃泉使同歸于盡!
“瘋子!你這個瘋子!”
黃泉使又驚又怒,右手拼命阻攔,“你以為這樣就能殺了我?”
“那就一起死!”
一具身體,兩道靈魂,瘋狂纏鬥。
左手掐着自己的脖子,右手阻攔左手,雙腿踉跄,如同醉漢般原地打轉。
雷泰豁出一切,毫無顧忌;
黃泉使投鼠忌器,竟一時被他壓制,無法脫身。
而任未央,又開始茫然地往前跑。
那個人說,讓她逃跑,跑去安全的地方。
可哪裏,才是安全的地方呢?
她漫無目的地奔跑,不知跑了多久,腳下的路漸漸熟悉起來,潛意識裏覺得,前方的山峰,或許是安全的。
那是牧雲峰。
魂體受損讓她記不起太多事情,可冥冥之中,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這座山巅,有能護她的人。
于是,任未央朝着牧雲峰巅跑去,腳步虛浮,卻帶着一種近乎本能的執着。
山巅之上,并無風雪,只有一道白衣身影,盤膝靜坐,周身靈氣缭繞,如仙似神,正是奕蒼。
看到這道身影的剎那,任未央腦海中閃過碎片般的記憶。
漫天飛雪中,也是這樣一道白衣法袍的身影,靜靜坐在那裏,對她伸出手,護她周全,教她讀書寫字,陪她修行練刀,替她抵擋雷劫。
那是她喜歡的奕蒼。
她說過,報仇之後,要去找他的。
任未央茫然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純粹的笑容,紅衣如蝶翼般飄飛,直直朝着奕蒼跑去,像一只懵懂卻極致美麗的妖魅,帶着滿身的傷痕與狼狽,奔向她潛意識裏最信任的人。
她想要靠近,卻在距離奕蒼數步之遙時,被一道無形的靈氣屏障擋住,被迫後退了兩步。
任未央微微偏頭,冰藍色的眸子滿是不解,輕聲喊了一句:“奕蒼?”
奕蒼睜開眼,面無表情地看着她,眼神淡漠得沒有一絲溫度:“你為何在這裏?”
任未央茫然地搖頭,又想上前,聲音帶着孩童般的懵懂:“要去安全的地方。”
奕蒼擡手一揮,無形的靈氣屏障再次将她推開,讓她退到更遠的地方。
任未央被靈氣推得一個踉跄,站穩身子,冰藍色的眸子裏滿是委屈,卻依舊帶着親昵與依賴,直直地望着奕蒼。
那眼神太過熟悉,太過親近,仿佛他們早已相識多年,毫無隔閡。
奕蒼眉頭微蹙。
他與眼前這丫頭,分明并無深交,更談不上熟悉。
這般親昵,只能源于他當年分出去的那一半神魂。
當年,他為了體悟世間情感,分出一半神魂入世,為了不被凡塵俗事乾擾,他切斷了與那半神魂的聯系,如今早已不知那半神魂在外界經歷了什麽,又與這丫頭産生了怎樣的羁絆。
他讓那半神魂去看世間冷暖,不是讓他招惹麻煩,更不是讓他與旁人産生這般深的牽扯。
不管過去發生了什麽,都該到此為止了。
“你魂體受損嚴重。”
奕蒼神色平淡,語氣沒有絲毫波瀾,“可在這山中暫歇,修複魂體,勿擾我修行。”
說完,他便再次閉上了眼睛,周身靈氣收斂,恢複了之前的靜坐姿态,仿佛眼前的任未央只是山間一粒無關緊要的塵埃。
一如他們第一次見面時那般,世間衆生,生死自有命數,他從不乾涉。
不,如今的他,比第一次見她時更加冷漠。
因為他将人性中所有的溫柔與悲憫,都随那半神魂一同分了出去,留在體內的,只剩無情無欲的大道之心。
任未央茫然地站在原地,眼神空洞。
她記得不是這樣的。
她記得,奕蒼會允許她靠近,會守在她身邊看着她修行,會耐心教她識文斷字,會為她準備溫熱的飯菜,會在雷劫降臨之時,以身相護,替她遮風擋雨。
可眼前的奕蒼,好冷漠。
任未央走到不遠處的青石旁坐下,歪着腦袋,試圖想明白這其中的緣由。
可她魂體重創,心智受損,腦子一片混沌,無論如何思索,都想不通這突如其來的變故。
她就這般茫然地坐着,紅衣沾染着血污與塵土,與山巅的清雅格格不入。
眼神空洞地望着奕蒼靜坐的方向,如同一個迷路的孩子,不知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