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出刀的時機(2/2)
任歸沒有偏愛的顏色,便每日随意更換。他生得眉目清秀,只是平日神色冷淡,顯得疏離難近。
此刻身着嫩黃衣袍,看上去就是個尋常的五六歲孩童,毫無戾氣,乾淨純粹。
熔岩姥望着任歸,失神般低聲呢喃,語氣裏帶着化不開的柔軟:“囡囡。”
火焰凝聚的掌印失去所有攻擊力,輕輕落在任歸的頭頂,像是溫柔的撫摸,沒有帶來半點灼傷,只留下一絲溫熱。
任未央醞釀到極致的第三刀,終究沒有斬出。
戰場上翻騰的火焰漸漸熄滅,肆虐的岩漿也緩緩平息,不再翻湧。大雨傾盆而下,沖刷着空氣中的燥熱與血腥味,洗去滿地狼藉。
熔岩姥撐着最後一絲力氣,腳步踉跄地走到奔雷鬼身邊。
奔雷鬼不知何時已坐起身,靠着殘破的岩石喘息,後背的傷口還在不斷滲着黑血。
熔岩姥在他身旁緩緩坐下,輕輕依偎過去,聲音哽咽,帶着無盡的愧疚:“相公,我實在下不了手,這孩子,太像我們早夭的囡囡了。”
奔雷鬼擡起未被刺穿的左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頭,語氣平緩,沒有半分責備:“哭什麽,不殺便不殺。
我初見這孩子,也覺得投緣,本想将一身本事都教給她,當作我們的囡囡養着,我也下不了手,不怪你。”
熔岩姥眼眶泛紅,淚水混着雨水滑落:“相公,我們是不是快要死了?”
“是,別怕。我們死能同xue,來世還能相遇,到時候,我帶你去赤州以西,那裏沒有人族魔族的紛争,無人輕賤你,無人畏懼你,我們安穩度日。”
“好,我不愛打打殺殺,我跟着你就好。”
“嗯,你跟着我便好。”
兩人相互依偎,額頭相抵,如同世間最普通的伴侶,再無魔将的兇悍與戾氣,只剩溫情與眷戀。
奔雷鬼與熔岩姥,已然失去所有反抗之力,只需随手一擊,便能将其斬殺。
可此刻,戰場之上無人動彈。不知是衆人傷勢過重,靈力枯竭,無力出手,還是心底生出共情,不忍下手。
誰也未曾想到,向來被視作兇戾的魔族修士,竟會對人族孩童難下殺手。
任歸眼底泛起幾分茫然,無措地轉頭看向任未央,想要詢問該如何處置眼前的局面。
任未央尚未開口,戰場之上突生變故。
一道身着暗紅衣袍的身影驟然出現,速度快到留下殘影,眼上蒙着黑色緞帶,周身散發出空間扭曲的詭異氣息。
在所有人都未反應過來的瞬間,男子擡手輕揮,動作随意,卻帶着致命的殺機。
下一秒,熔岩姥與奔雷鬼周身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空氣被撕裂,發出刺耳的聲響。
男子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語氣冰冷,不帶情緒:“既下不了手殺人,那你們便自行隕落吧。”
扭曲的空間化作鋒利的刃,要直接撕裂兩大魔将的身軀。
眨眼之間,相互依偎的熔岩姥與奔雷鬼,便在空間扭曲中徹底消失,連屍骨與血跡都未曾留下,仿佛從未出現在這片戰場。
無人注意到,任歸手中托着的血冕之塔,在這一刻輕輕顫動了一下,塔身上的紋路閃過一絲微光。
所有人都盯着憑空出現的男子,神色驚駭,心底已然猜出他的身份。
這是魔族第二魔将,虛空魔煞盲瞳鬼,實力遠超第五、第六魔将,手段狠戾,性情莫測。
他與任未央一樣身着紅衣,可任未央的紅衣鮮亮熱烈,透着蓬勃的生命力;
而盲瞳鬼的衣袍,是浸透鮮血的暗赤,暗沉可怖,透着森然戾氣,讓人不寒而栗。
同為魔族魔将,同屬魔淵一方陣營,盲瞳鬼卻能毫無顧忌,擡手滅殺自己的同僚,毫無半分同族情誼。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致命的危險,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
衆人想起開戰之前,任歸曾說過,劉将軍攔不住盲瞳鬼太久。
如今盲瞳鬼安然出現在戰場,那鎮守一方的劉将軍,怕是已經遭遇不測,隕落身亡。
可此刻,沒人有餘力擔憂他人,自身的安危才是最緊迫的。
盲瞳鬼的目光掃過全場,每一個被他視線觸及的人,都覺得渾身僵硬,魂靈都在戰栗。
任未央在看到盲瞳鬼現身的瞬間,便再次全力醞釀第三記斷世刀訣。
這一刀,會耗盡她所有生機與靈力,讓她付出生命的代價。
她一直等待着絕境時刻,一直準備着為守護衆人而戰,而現在,就是必須出刀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