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投喂,他的殺意竟然被半個青團塞回去了(2/2)
看不懂的地方很多。
但有些地方——底層的框架邏輯——跟修仙界的陣法有共通之處。就像兩種不同的語言,語法天差地別,但主謂賓的骨架是通的。
她能學。
真的能學。
她眼底有什麽東西在亮。不是靈力。是更私人的光,悶了太久的那種。
錢多多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三圈。看看沈知意,看看林清月,看看那個正在投影的方塊。
他彎腰撿起地上的三本賬冊,拍了拍灰,從最底下那本裏抽出一份東西。
厚厚的,十幾頁羊皮紙。封面用靈力墨水寫了四個大字。
雇傭契約。
他笑了。圓臉上的褶子擠在一起,眼睛眯成兩條縫,整個人跟尊笑面佛似的。
“林姑娘。”
錢多多的聲音圓滑得能滴出油來。
“既然要加入咱們項目組,規矩還是要走的。靈石結算,按月發放,績效考核,多勞多得。”
他把契約遞到林清月面前,翻到最後一頁,胖手指頭點了點底下的簽名欄。
“這裏,摁個血印就成。”
林清月接過契約。
目光在那沓羊皮紙上停了一息。靈石結算條款、保密協議、績效标準、違約責任,密密麻麻從第一頁排到第十二頁。
她沒看。一條都沒看。
咬破指尖。血珠冒出來,飽滿的一滴。她把手指按在簽名欄上,摁了下去。
血印在羊皮紙上洇開,靈力自動将其固化成一枚猩紅色的契約印記。
錢多多肉眼可見地哆嗦了一下——是高興的那種哆嗦。他以一種令人嘆服的手速把契約收好、疊好、塞進懷裏,整套動作行雲流水,比他跑賬還利索。
林清月轉過身。
看了一眼那座搭了三分之一的基座。三層鎮岳标準管道,烏金礦輔助節點,上品靈石陣芯。
她走過去。
活動了一下剛才蹲麻的膝蓋,蹲下來,手掌貼在底部第一層靈力管道上。靈力從掌心灌入,順着管道走了一遍。
她站起來。
“這層拆了。”
工匠們面面相觑。那是他們花了十一天才鋪完的靈力管道,每一段管節都是精煉過的上品靈礦,接口處的密封符文是她親手畫的。
林清月沒解釋。撸起另一只袖子,彎腰,雙手扣住第一段管節的接口,靈力一震。
咔。
密封符文裂了。管節松動,被她連根拔出來。靈力殘餘噼啪響着,她不管,把管節朝旁邊一甩,拆下一段。
動作利落得不像在拆自己搭的東西。
廣場邊上,姬淵靠在一根腳手架的立柱旁。
白衣在靈力燈籠的光下泛着冷光,暗金豎瞳半阖着,視線懶洋洋地掃過廣場。
嫌棄。
螞蟻搬石頭。搬來搬去,換了一批又一批,還是石頭。管這叫築城。
他不需要陣法。天上那些鐵殼子飄過來,一劍一個,連打掃戰場的功夫都省了。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劍柄,暗金豎瞳深處浮上一層冷光。
然後嘴裏被塞了個東西。
軟的。糯的。帶着竹葉和豆沙的清甜味道。
青團。
沈知意不知道什麽時候走到他旁邊,一手捏着半個青團,另一手剛把另外半個塞進了他嘴裏。動作随意得像喂貓。
姬淵的殺意咔地一聲斷了。
嘴裏塞着青團,暗金豎瞳瞪大了一瞬。不是氣。是沒防備。
嚼了兩下。糯米皮在齒間碾碎,豆沙餡化開,混着竹葉的清苦。方塊做的,用料實在,甜度偏高。
沈知意靠在他旁邊的立柱上,自己咬着另外半個。
“別瞪了。”她含含糊糊地說,嘴裏還嚼着糯米。
“你砍完了,殘骸還是得他們收拾。讓人乾活。”
姬淵把青團咽下去。喉結滾了一下。
沒說話。但搭在劍柄上的手松開了,垂回身側。指尖沾了一點米粉,白的,襯着骨節分明的手指。
廣場邊緣,懸在半空的倒計時牌無聲地跳了一下。
七十八變成了七十七。
符文邊緣閃了一下冷光。
沈知意的視線從牌子上劃過,沒停。
她跟那些數字對視過太多次了。不是倒計時在催她,是她在等它走到零。
就在這時——
高空。
那道修補過的暗紅色疤痕閃了。
不是之前那種微弱的、若有若無的光。是一道猩紅光芒從疤痕最薄弱的那個點上迸射出來,刺目得人瞳孔驟縮。
嗤——
撕裂聲。
位面壁壘被撕開了一道縫。
縫隙不大,拳頭大小。但那一瞬,廣場上所有人都感覺到了。靈力在震顫,空氣在發冷,一種不屬于這個世界的東西從縫裏滲進來了。
有什麽穿過來了。
金屬色的。指頭長。流線形外殼泛着暗銀色冷光,尾部噴着一縷極細的藍色尾焰。
微型探測器。
它穿過壁壘的那一刻,縫隙就自動合上了。合得乾脆,像一口吞下魚餌的嘴。
探測器俯沖而下。極快。從高空到廣場上方只用了三息。金屬外殼上的傳感器陣列全部展開,像張開所有複眼的機械蟲子。
在掃描。
叮。
系統的聲音炸進沈知意腦海裏,沒有前奏。
【警告。高維微型偵察單元,編號未知,未搭載于已知艦隊序列。獨立行動體。正在對廣場進行全頻段掃描。】
【它鎖定了你。】
沈知意的瞳孔縮了一下。
刺耳的嘯聲從空中傳下來。不是聲波,是探測器外殼某個組件啓動時的高頻震顫,紮進每個人的耳膜。
工匠們捂着耳朵蹲了下去。學徒跌倒了兩個。林清月剛拆了半截管節的手一抖,靈力失控,管節飛出去砸在腳手架上,哐當一聲。
一道光亮了。
從探測器底部射出來的。極細。極亮。溫度高到周圍的空氣扭成了一團。
不是攻擊。
是标記。
那條光束精準到可怕,穿過風,穿過靈力燈籠的光暈,穿過飛揚的灰塵。
直直地落在沈知意的眉心。
一個紅色的光點,在她蒼白的皮膚上亮得刺眼。
廣場上的空氣凝住了。
沈知意沒動。
銀瞳裏映着那個紅點的倒影。面上沒有任何表情。
身後。
一股比高溫激光更灼、更沉、更不講道理的氣息,從極近的地方升了起來。
姬淵慢慢擡起了眼皮。
暗金豎瞳裏的光不再是懶散的。那道光沉到了瞳孔最深處,然後從底下翻湧上來。
他指尖還沾着青團的米粉。
但他的手,已經握住了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