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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0章 宏大是不是就得忽视微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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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芊红有些无语又有些玩味——没想到韩沥根据孟子的民贵君轻竟然引申出一套自己的解释了。

这算什么?曲解经义吗?

但韩沥毕竟不学儒,他也不传道,就当他随口一,自己随口一听罢了。

但紧接着就听韩沥道:"可现在随着编户齐民之后,各国最广大的基础其实就是黔首、或者庶民,亦或者……"

韩沥摆了摆手:"平民。"

"你猜猜为什么黔首要跟着他们国君的法度与命令走?"韩沥突然对白芊红发问道。

"不跟着走就是违抗法度,自有严刑峻法可以整治他!"白芊红想也不想地道。

"那为什么不逃?逃到另一个国家去?"韩沥反问白芊红,"为什么不斩断自己的手足,让自己会变成一个无法为国家交赋税和服徭役的废物?"

"如果别的国家的君主一样无道呢?"白芊红也不客气地反问,"而且斩断自己的手足……切,这是连活着和未来活命的机会都不要了吗?"

"他们之中——"白芊红对此指着役夫,"我相信在一方是刀把子,一方是好歹有条命的情况下会屈从于刀把子的。"

"那如果刀把子逼得人活不下去呢?"韩沥反问白芊红。

"一个朝政需要用度到什么程度,才能逼得让麾下治所把人逼得活不下去?"白芊红有些想象不出。

"那要不然,苛政猛于虎这句话是谁传出来的?"韩沥反问白芊红,"反正不是我的原创。"

"了这么多,跟眼下你心烦有什么关系?"不想在这里辩论过多的白芊红还是回归正题。

而焰灵姬也放松了一点,刚刚那些治国理政大道理,虽然她能勉强跟得上——但她真的很难消化啊。

"就这么个渠——是秦国从上到下整体需要用得上的。"韩沥无奈地指着脚下还没通水的渠道,"上与下所共欲的一个巨大工程。秦王需要关中变成沃野以养兵东出,秦贵族需要土地沃野化增产增富,秦黔首需要水渠建成后,粮食亩产增多以养活家人。"

"可现在,"韩沥微微侧过头,前倾着身子对着白芊红,指着渠道,"就这么十年来死去的役夫,有没有考虑过每人的家庭给点抚恤金啊?钱不多,一人百钱可乎?"

"那就是十万钱了!"白芊红无奈地提醒。

"十万钱能买万人感恩戴德之心,不值吗?"韩沥反问。

"需要有人提出来。"白芊红对此只能低下头,"而谁提出来,谁就是那个众矢之的。"

"是啊!君主用大钱为个人欲望享乐,这钱没人敢拦。"韩沥顿时无语地摇头,"花十万人买民心,一下子就成了变法的牺牲了!"

"其实,钱不钱,我也不想管,因为钱很容易被克扣和贪污的,这个建议实际上是给人贪污钻空子。"韩沥最终还是无奈地自己取消了提议。

但紧接着,他就问:"可是,朝堂颁发一个建渠光荣之户,子孙后人得以一公士爵可否?"

"唯名与器,不可假手于人。"白芊红又反驳道,"您这个提议那些军功贵族没一个会答应的,徭役在各国都视为必须要做的义务。而如果因为徭役死人而祭之——那万一需要很多徭役做事的时候,岂不是升了一大半人,那公士之尊贵在哪里呢?"

"那就涉及一个关键问题,既然徭役死人不抚恤,军争打仗不拿甲士人头后死人不抚恤——只有爵位者死后才能优待。"韩沥反问白芊红,"你不给人兜底,最后人人都只会厌死求生,那黔首为何和朝廷一条心,绝境时,军士为何要为这个秦国死战不退?"

"自有法度和规章!"白芊红也直接强硬地回怼。

她不是听不明白韩沥的意思,但她的意见是,这不是个应该细究的问题!

"上升期,不想这些,是懒惰的,因为问题被太多优势遮掩的。"韩沥叹了口气,"下坡时,再想这些就是徒劳的,因为一切都已无力回天。"

白芊红还待再争,焰灵姬突然道:"郑国的女儿带人过来了。"

于是两人停止了争论,韩沥转向了爬上来的郑瑢和一个看着赤裸着上半身,劳累不堪的役夫。

那役夫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光着脊梁,皮被日头晒得黑红,肩胛骨的地方磨出了两块老茧。

他上来的时候腿肚子都在打颤,眼睛往韩沥这边一瞟,又飞快地低下去,两只手不知往哪儿搁,最后只能交叉着攥在自己胸前。

韩沥还是一些稀松平常的问题——平日吃的饱吗?吃的是什么?待在这里多久了?想家吗?家里还有什么人?冬天怎么过的?能御冬吗?

开始役夫还回得很正常,比如吃的是麦饭和菽饭——基本上难以下咽,而剌嗓子,也吃不饱,仅能裹腹——但还是有基本口粮可以保证的。

这个役夫待在这里大概两个月了,是春耕刚刚忙到一半的时候,就被替换上来的,家里有个媳妇,有个十来岁孩子和三四岁的幼童——其中半大子和媳妇可以勉强应付农活。

至于冬天的事情,他就一概不知了,因为他还没在这里待过冬天,大概还有一个月他就可以回去了。

最后韩沥的问题是,最近有没有人死了,死了以后大家什么态度,另外死了的家人会有什么报偿。

前面役夫还能回答,死了人,大家只能哀叹此人没这个好运回家团圆,但后面关系到家人的问题,役夫就显得有些不知所措了。

他甚至要看着郑瑢,而郑瑢对此也一无所知地看着韩沥,两手一摊——很显然,她作为工地上长大的郑国之女,对此也不太理解。

韩沥最终叹了口气,还是对着这个役夫伸出了手。

"握住我的手。"他下令道。

这下役夫呆愣了,郑瑢瞪大了眼睛,白芊红和焰灵姬只能无奈一叹。

"假丞,您——"见白嵌红和焰灵姬不做反应,郑瑢还想自己劝。

但韩沥主动道——对役夫:"我坚持,你握住我的手。"

役夫不知所措地看着韩沥,又看着郑瑢,又看了看白芊红和焰灵姬——实在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以一个役夫身份,跟一个高高在上的贵族有肢体接触。

但看到少府官吏模样的白芊红做出了微微点头的样子,役夫还是大气不敢出地握住了韩沥的手。

那手一握上去,役夫就僵了。

他干惯了粗活,手上全是裂口和硬茧,跟韩沥那双手一比,糙得像树皮。

他不敢用力,只虚虚地搭着,像怕把对方的手给蹭脏了。

韩沥一摸役夫的手,就感到了异常的粗暴,枯槁和骨结粗大,这是一双做惯了农活和徭役的手。

"你看,"韩沥对役夫打趣道,"我也是个做过农活,下过地的人——不完全是个不事生产的米虫。"

这话郑瑢瞪大了眼睛,而焰灵姬和白芊红各自偏过了头。

役夫——役夫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他已经吓到了。

"辛苦了!"韩沥双手握住了役夫的手,用力握了握,"等渠修好了,泾河的水流过关中的地,孬地会变良田的,日子会比后面好点……好歹粮食是多了一点了。"

韩沥几乎是昧着良心瞎话。

"嗯……托……大人的福。"结结巴巴的役夫只能这样。

而韩沥则是松手后,指了指渠道:"回去干你的事情吧。"

"欸!欸!"役夫深深地看了韩沥一眼,似乎要把韩沥的脸记在心里。

然后还一路三回头地看着韩沥,直到下到了渠道,都忍不住回回头。

那身影顺着渠坡往下滑,越走越,最后没进渠底那一群弓着背刨土的人影里,分不清谁是谁了。

而这边,韩沥看向了郑瑢。

“你们父女俩冬天应该能过吧?”韩沥关心地问道。

“不下雪没事。”郑瑢有些对冬天很阴影,“下了雪啊,那就麻烦了,四周都冻——尤其雪化了的时候。”

“那役夫们是怎么御冬的?”韩沥问道。

“穿芦絮冬衣,四周点着火堆,就能干了!”郑瑢很自然地道,“而且几千人几千人地干,实际上人气聚在一起挺暖和的。”

“夜间呢?”韩沥继续问,问得很详细,“夜间怎么御的?”

“反正少府有法度,不会让他们露天而卧,会让他们搭大帐篷,内里烤火,几十人搭在一起取暖的。”郑瑢很自然地道。

“没冻死过人?”韩沥不信这样没死人。

“怎么可能没有?!”郑瑢对此笑了,“像冬天要是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一下子就要被隔离起来,以免引发传染的——冬天最起码有几十上百人冻病而死。”

“可是少府属官告诉我每个月只死十几个啊?”韩沥揪着错。

“啊?!这样啊?”郑瑢想了想,给了另一个答案,“可能是其他一些不容易死人的月份均了一下吧。”

她随即详细解道:“其实最容易死人的天气就是六七八月的夏天和十一十二一月的冬天——春天和秋天的役夫最舒服了。”

“嗯。”韩沥对郑瑢行礼,“谢谢郑瑢姑娘替我解惑。”

“啊…”郑瑢脸色复杂地接受了道谢。

“你们今晚住哪的?”韩沥马上换了个话题。

“啊?!”郑瑢有些意外,“您问这个做什么啊?”

这话听得焰灵姬和白芊红都有些无语。

但韩沥只是恬然回答:“因为我今天是只能住在富平县的传舍的。如果你爹要找我的话,就到传舍来。”

“唉……我们其实也只能住传舍。”郑瑢叹了口气。

“那更好,你爹找我也方便。”韩沥没有多言,“就先回去了。”

罢,转身便走,而焰灵姬和白芊红瞟了郑瑢一眼,随即跟上了韩沥。

“噢……就这样了?”郑瑢没想到韩沥走就走,但也接受,马上行礼。“恭送假丞。”

韩沥只是挥挥手,不复多言。

在不能插手郑国的指挥权的情况下,今天看的够多了,能做的却太少。

眼不见心不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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