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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重炮攻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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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咳嗽,有人小声说话,堂屋里嗡嗡的。

炮兵团长进来了,三十出头,手上全是黑油,袖子卷到肘弯。这人一天到晚泡在阵地上,说话带炮膛味儿。

"报告师长,阵地已经布置完毕。"

炮兵团长说,"每门炮的防空洞都挖好了,上覆两尺土。弹药所设在交通壕后头,用雨布盖着。观察所三个,城东、城北各一个,师部这里一个。防空哨设了十二处,从东到西拉了一条线,鬼子的飞机一露头,白旗传号,三分钟内全团停火隐蔽。"

"打几轮,跑多远?"王尧武问。

"齐射三轮,立刻收炮挂车,二十分钟内转移到预备阵地。"

炮兵团长说,"弹药按三个基数带的,够轰三天。"

王尧武点头:"听见没有,陈师长?咱们弹药管够。"

陈沛笑了笑:"炮是好东西。既然如此想必咱们这次作战不难。"

主攻新塘城内的归根到底还是王尧武的炮兵。

炮团主阵地放在城东北的土岗后头,遮蔽阵地,打了就走。

城里的日军要是出来反击,两翼的步兵顶住,给炮兵转移争取时间。

鬼子的飞机是最大的威胁,所以阵地一晚上挪一次,白天防空,夜里换地方。打三五个齐射,立刻散。

"算不上很难吧。"王尧武说。

"但是总归要小心,毕竟咱们是为南京争取时间,就算打不下新塘,也得将新塘物资转运的功能打掉,所以不管怎么样也得卡住口子,炸毁一些桥梁。"

"好。"陈沛说,"这一套,够一〇一师团喝一壶的。"

"还有城里的反击。"王尧武的铅笔点着城东

"日军要是出城,咱们不恋战。只要撑住炮兵转移就可以撤,虽然咱们吃不下他们,但是他们也吃不下咱们。咱们向城西,城东移动再设阵地完全可以。"

"我请陈师长来,就一件事。"王尧武的铅笔往西一划,"六十师,向西移。新塘到土桥之间,你给我卡住。城里出来人,或者西边来援兵,你替我挡。"

陈沛抽着烟,没急着答应。

半晌,他问:"王师长,新塘西边,应该就是第九师团吧?"

"是。"

"那你说。"陈沛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第九师团,真放着淳化不管,回来回防?"

王尧武和参谋长对了个眼神。

这个问题,他们路上也在琢磨。陈沛这话问到了点上。

六十师西移,防的就是第九师团。可第九师团来不来,全看吉诸良辅怎么算账。

"我也这么问过。"王尧武说,"可要我说,第九师团不会动。"

他走到地图前,铅笔先点淳化,再点土桥,最后点新塘。

"第九师团现在这个位置,卡在淳化正面。他要是抽身来救新塘,淳化就空了。胡宗南在淳化摆着三万人,第九师团敢把后路让出来?"

"再说土桥。"

铅笔往南移

"土桥是日军从无锡到南京的补给咽喉。第七、二十、二十二师团,加上汤山北面的十三师团,全指着这条线吃饭。第九师团留在原地,往东能护新塘,往南能护土桥,往前能压淳化。三个方向,一步不动,全看住了。他要是被咱们调出来,那才叫傻。"

"所以朝香宫那边。"

参谋长插话。

"估计会一再给吉诸良辅下电令,要他克制进攻的欲望,护住进攻梯队的安全。吉诸良辅这个人,是日军里少有的稳当人。他在淳化正面趴了十来天,硬是没发起一回像样的攻势。"

"会咬人的狗不叫。"

王尧武说,"总归是要防着这家伙。"

陈沛听着,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灭。

"你这么一摆,我放心一半。"他停了停,"还有一半,得打了才知道。"

"打不了大仗。"王尧武说,"军长有令,袭扰。声势要大,伤亡要小。下午两点,炮团试射。陈师长要是有空,来看个热闹。"

陈沛笑了,脸上的疤动了动。

"看。我还没见过五十六门炮齐射。"

陈沛又说:"六十师这回出来的,小一半是新兵。淞沪补过一回,还没缓过劲,这会儿又补。老家伙们都说,现在的仗,打的是人命。所以西边交给我可以,可我把丑话说前头——我顶援兵,顶不了太久。真要是第九师团两个联队压过来,你得早做打算。"

"不用太久。"王尧武说,"援兵真来了,我这边也就该撤了。咱们是袭扰,我懂。"

陈沛点点头,把烟锅在桌沿上敲了敲。

会议散了。

陈沛上马,带着卫兵往西去了。

王尧武站在院门口。

陈沛走出去几步,又勒住马,回头喊:"王师长,下午见!"

"下午见。"王尧武挥了挥手。

马蹄声远去。西边的岗子上,那匹马立了片刻,像在辨认方向,然后不见了。

参谋长跟出来,站在他身后。

"师座。"参谋长说,"您刚才那话,我听着心里有点意思。"

"哪句?"

"早晚有一天,围歼日军师团。"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有主意。

"我真没主意。"参谋长说,"这次咱们真吃不下来。"

参谋长苦笑一声。

"那你说什么。"

王尧武回头撇了他一眼。

太阳已经升起来了,把庄子照得明晃晃的。远处的炮阵地上,伪装网在风里轻轻晃。

六十师很快就动了。

陈沛让部队到新塘以西、土桥以东的公路上,两道岗子之间展开。

公路是日军运输队的必经之路,他让人在路两侧挖阵地,路中间埋了十几颗地雷,用浮土盖严实。

老兵们挖得飞快,新兵跟在后面学,一锹一锹。

下午,两个连在公路边伏了一支运输队。

三辆卡车,上头装的是罐头和大米。一顿乱枪,第一辆车的司机被打死了,车子横在路中间,后头的全撞上去。

押车的十几个日军,打死了七个,剩下的钻了路沟,但也被抓住。

下午两点,试射。

三发试射弹打出去,落点近了二百米。

观察所把数据传回来,炮团重新装定表尺。

然后,齐射。

土岗后面,像有一头沉睡的东西醒了过来。

第一波齐射,整条土岗都跳了一下。炮口喷出的火光,把伪装网上的枯草叶子全烤卷了。弹丸撕开空气的声音连成一片,往南,往新塘。

王尧武站在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

第一批炮弹落进新塘城东。

落点先是几团黑烟,接着火光。

"打得好。"他说。

声音还在嗓子眼,第二波齐射又出去了。

土岗上的火光亮成一片,把东边的天都照亮了半边。

第二波、第三波、第四波。

炮兵阵地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装填、发射、再装填。

装填手把炮弹抱起来,往炮膛里一送,喊一声:"好!"炮身猛地一缩,又一发出了膛。

观察所里的参谋掐着表,一遍一遍报:"落点偏西五十米。修正。"

"落点准确,继续。""

城内起火,东门方向。"

打到第六波,观察所的声音都尖了:"城墙东北角塌了!"

王尧武的望远镜移过去。

城墙豁口处,砖土还在往下掉,腾起的灰,被风一卷,糊了半个城头。

豁口两边的城墙上,日本兵像蚂蚁一样跑动,有的往下扔沙袋,有的趴在垛口后头,枪口朝外。

"再打。"王尧武说,"就照那个豁口,补两发。"

落点修正过去,两发炮弹一前一后,都砸在豁口两边。

第二发正打进城头,把一群跑动的人掀起来。

新塘城里,乱了。

城东的日军阵地被犁了一遍。

壕沟塌了,铁丝网被撕成一段一段,沙袋爆开,扬得到处都是。

几个日军士兵从塌了一半的掩体里爬出来,满身是土,耳朵里流着血,张着嘴喊,谁也听不见谁。

一辆卡车炸了,油箱着了火,黑烟冲起来,被风拉成一条斜线。

陈沛也来了,站在王尧武旁边,一声不吭地看。

火光一明一灭,映得他脸上的惊讶。

这才是重火力啊。

"这样的炮。"陈沛说,"天呢,有这样的炮,鬼子迟早玩完。"

"可惜了,这样的炮全国也没多少,要是各个师都能装备这样的重炮,小鬼子也打不到这里。"王尧武说。

城里日军的重炮还击了。炮弹落在土岗前头两里的空地上,炸起几柱土。王尧武连头都没转。

"让他们轰。"他说,"他们看不见咱们。就是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出城。"

副官端来一碗水,王尧武接过来,猛灌了两口。

日军打了半个钟头,停了。

他们的炮,够不着土岗后头的遮蔽阵地,再打,也是白费炮弹。

观通所的报告接着传来:城内起火,东门一带火光冲天。

新塘城里的日军师团部,电话线都快打冒烟了。

参谋长把师团长的话复述给再请求出击,参谋长怒骂两句,强行压住

师团长齐藤在屋里转圈,转到第三圈,说:"发电报。给第九师团,给司令部。就说——新塘被轰了一下午,情势有些严峻,因为上面命令,我部不宜出击,第九师团能否支援。"

城外的王尧武的耳朵里嗡嗡响。

眼下这一下,真他娘的解气。

他抬腕看表。

从第一发试射弹出膛,到最后一门炮收炮,两个钟头零七分。

比预案快了二十分钟。

"明天。"他放下手,"换个地方,再打。"

炮打到四点零七分,停了。

炮团开始收炮转移,动作比预想的还快。

日军没能反击这是好事,说明日军得到的指令确实是固守新塘,也说明日军确实把补给线看的更加重要。

王尧武给军部拟了电报:职部炮击新塘,攻其城东工事,毙伤无算。敌重炮还击,无果。敌未敢出城。明日照计划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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