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仙逝（2/2）

左若童仍垂头坐在椅中，长发掩住脸庞，只露出微微开合的嘴唇。

“还当我是师父的话，都退下。”

没有谁再敢向前，似冲站在众人之间，肩背绷得笔直。

左若童又道：

“似冲，你也退下。”

似冲望着他，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人烧穿的怒意，到了这一刻，却怎么也发作不出来。他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咬紧牙关，缓缓让开了路。

左若童抬起手，向外轻轻挥了一下。

“赶紧走吧。”

无根生望着廊下，随后抬起双手，郑重地抱拳，低头行了一礼。

礼毕，他转身走向台阶，伸手拽起地上的李慕玄。

“走。”

李慕玄踉跄着站起来，他被无根生带着往外走，头却不由自主地转了回来。

四周尽是三一门弟子，他们眼中有恨，有怒，也有尚未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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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到底怎么样了？”

“是啊，都三天了……”

“怎么会这样……”

“听说这几天一直是似冲师叔和澄真师兄陪着。”

三一弟子们聚在后山议论纷纷。

其中一人迟疑了半晌，才道：

“也许……也许师父的那个，还不是三重呢？”

旁边的人脸色一变。

“三重竟然会叫人破了……”

其中一人迟疑了半晌，才道：

“也许……也许师父的那个，还不是三重呢？”

旁边的人脸色一变。

“三重竟然会叫人破了……”

“这……”

话到这里，便再没人接下去，陆瑾站在人群中，怔怔听着。

若换作从前，他早就出声斥责了，可这一次，他只是张了张嘴，望着守在山道的水云师兄，最后什么也没说。

————

天色晴朗

三一门前院中，门人已经尽数聚齐。

“师父！”

“师父来了！”

人群忽然骚动起来。

长廊另一头，左若童拄着木杖，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只不过几日未见，那道身影竟比之前又苍老了许多。

腰背佝偻，脚步迟缓，一头长发散落在脸前，若不是那身熟悉的白衣，陆瑾几乎无法将眼前的老人，与数日前恍若仙人的师父联系在一起。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

左若童走到那把椅子前，扶着木杖，慢慢坐了下去。

似冲来到近前，低声道：

“门长……门人全召集齐了。等您示下。”

左若童没有说话，他低着头，喘息了一阵，才缓缓抬起眼。

目光从院中一张张脸上扫过，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左若童忽然叹了口气。

“唉……”

他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罢了。”

“罢了。”

说着，他抬起头，看向院墙之外的天空。

“现在啊……只是很想我的那些师长、前辈们。”

院中众人神情骤然一变，陆瑾心里更是猛地一沉。

左若童重新低下头。

“左若童无能，以后……怕是不能再做诸位的师长了。”

话音落下，院中顿时大乱。

“师父！”

陆瑾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周围众人也纷纷跪倒。

有人红了眼，有人已经忍不住哭出了声。

“师父！”

“门长！”

哭声一片，左若童看着众人，缓缓摇头。

“不必如此。”

他停顿片刻，声音已经有些虚弱。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我这一世虽未能走成……”

“但几十年勤勉修持，总归还是在自己的根本上，做了些向善的改变。”

左若童脸上露出一点淡淡的笑。

“那些改变虽微不足道，可若真有重新来过的时候……想来，也能让我少走些弯路。”

陆瑾死死咬着嘴唇，泪水止不住地往下落。

左若童的目光越过他，看向院中所有人。

“倒是诸位，这一生的路还没有走完，往后的每一步……都要谨慎。”

他声音越来越轻。

“谨慎啊……”

院中哭声愈发压抑。

过了许久，左若童才再次开口。

“该说的，也没什么了。只有一件事。”

众人纷纷抬头左若童握着木杖的手稍稍收紧。

“前几日，我与无根生那一战确实算得上三一门的一件大事。”

“但这件事最后究竟是好是坏……”

他扫过众人。

“要看你们以后怎么选。”

似冲脸上的肌肉绷了起来。

左若童没有看他，只是继续说道：

“我最后，只给你们留一个指示。”

院中彻底静了下来。

“不必报仇。”

众人一怔。

“也不能报仇。”

陆瑾猛地抬起头。

左若童缓缓吐出最后一句。

“更无仇可报……”

“师父！”

有人再也忍不住。

“那些全性妖人欺上山门，把您害成这样！”

“怎么会无仇可报！”

“师父！”

陆瑾也急了，刚想向前，一旁的人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啪嗒。

木杖从左若童手中滑落，砸在了地上。

陆瑾怔怔看着前方，椅子上的老人已经垂下了头。

散乱的长发遮住面容，再也没有半点动静。

“师父……？”

陆瑾嘴唇颤了颤。

下一刻。

整个三一门，哭声冲天而起。

“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