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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我不明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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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翻了翻册子:“各班在各班的地方等着?”

“我讲话呢?”

“您每层讲一遍?”

姜鸣看着他,老陈也看着姜鸣。片刻后,姜鸣将课表往桌上一放:“我这是开学,还是报站?”

陆瑾站在窗边,往楼下看了一眼。单是前来送被褥的家长,就已经把门口挤得水泄不通,三百多人若同时上下楼,光排队便得花不少工夫。平日分开上课尚且能凑合,真要所有人一起操练,这几栋唐楼便怎么也不够用了。

“地得慢慢找。”陆瑾道,“就算明天拍下来,盖好也不是一两个月的事。”

姜鸣点点头,望着对面楼上晾出的衣服,忽然想到了什么:“咱们为什么非得从空地找起?”

陆瑾转过头。

“学校啊。”姜鸣一拍桌子,“这香江就没有办不下去的学校?或者迁走了,旧地方空着的?人家现成的教室、操场,收拾一下就能用,总比咱们在这里拆了床摆木桩强。”

何永昌正好带人送东西上来,还没来得及擦汗,便被姜鸣叫住。

“何先生,再帮个忙。找找停办的学校,或者不用的旧校舍,远一点没关系,要紧的是地方够大,屋子还能用。”

何永昌想了想:“倒是听人提过一处,就是偏。”

“偏到哪儿?”

“坐车过去,还得走一段。”

姜鸣朝窗外指了指:“只要不是走过去以后,还得爬梯子上山就行。你看看这地方,再添两个人,练拳都得先问问隔壁肯不肯收肘。”

何永昌答应去问。当天下午便有了回信,九龙往北的一处旧校舍,学校已经停办,房子还在,业主正想找人承租。

第二日,姜鸣与陆瑾亲自去看了一趟。地方确实偏,沿着土路走进去,才看见一道铁门。门上旧漆脱落,院里杂草长到了小腿高,两排教室围着一块空地,墙角堆着坏桌椅,几扇窗上的玻璃也缺了。

可姜鸣跨进门,第一眼看见那片空地,眉头便舒展开来。

“这才像个练功的地方。”

他在院里走了一圈,又进教室看了梁柱。屋子旧归旧,主体还结实,漏雨的地方补一补,门窗修好,再把水电重新查过,便能使用。尤其院子后面还有一片空地,眼下荒着,清出来以后,摆木桩、设沙袋,都绰绰有余。

陆瑾看过之后也点了头,当场便与业主谈起租约。地方偏,空着又没有进项,对方原本还想多抬点价,听说肯先租下来,又由他们出钱修整,口风很快松了。

回去的路上,姜鸣连安排都想好了。唐楼继续留作城里的校址,报名、办事,还有不便远行的短班,都能放在那里。新收的这批学生,则先到旧校舍上课,住宿暂时照旧,早晚统一来回,往后再逐步往这边挪。

何永昌问:“开学的日子,要不要往后推一推?”

“不推。先把院子和能用的教室收拾出来,其他慢慢修。第一天让他们认认人,认认规矩,又不是当天就教他们飞檐走壁。”

于是刚放下工具的师傅,又换了地方忙活。刘和跟着跑了两日,鞋上全是灰,见到姜鸣便忍不住道:“校长,我以前真不知道,办学校还有这么多事。”

姜鸣将一把扫帚递给他:“现在知道了,去把那边也扫了。”

……

开学那天,校舍门前换上了三一武术学校的牌子。

院里的杂草已经除净,坏桌椅挪进了后面的空屋,教室窗户擦得透亮。墙面还带着旧痕,地上也只是压实的黄土,不过几百个学生站进去,总算不必肩膀挨着肩膀。

老陈拿着名册点人,陆瑾站在前面,看着那些穿着各异的少年陆续排好。有的衣服整齐,脚上穿着新鞋,有的裤脚短了一截,露出瘦细的脚腕,站定以后,还不时低头扯一扯衣摆。

刘和仗着资历,早早站到了前排,旁边是李小龙。贺力王则帮着将最后几条长凳搬到墙边,才走过来站好。

姜鸣上前时,院里的说话声渐渐小了。前排一个少年见他站定,赶紧挺直腰背,响亮地喊了一声:“师父好!”

后面的人没听清,却跟着喊了起来。几百张嘴一齐张开,“师父”两个字叫得参差不齐,最后倒也凑出了些气势。

姜鸣等他们喊完,才把手往下一压。

“先别急着叫。”

学生们望着他,脸上的兴奋还没褪去,便听见姜鸣继续道:“你们现在,还没有资格叫我师父。”

方才带头喊话的少年脸色发红,左右看了看,旁边的人也有些不知所措。来之前家里长辈都交代过,进了武馆要敬师父,见了面要懂规矩,怎么真叫出口,反倒不对了?

姜鸣看出他们的疑惑,朝那个少年招了招手:“别低头,没说你做错。你们家里教你们这样叫,是老规矩。不过进了三一,有些事情得先分清楚。”

他抬手指了指门口的牌子:“这里是学校。你们交了报名表,过了考核,今天来上课,身份是学生。教你们本事的人,是先生,是教习。至于拜师入门,那是另外一回事。”

“在学校学习,也分内外。初入校,先从外门的功课学起,站桩、拳脚、识字,该练的练,该读的读。别以为报了名,明天就能上房,后天便能刀枪不入。”

人群里响起几声低笑。姜鸣看过去,那几个人立即抿住嘴,腰背挺得更直了。

“等你们根基打牢,再看心性、品行,经考察合格,才能正式收入内门,传授相应的法门。到了那时,该拜哪位先生,由哪位先生亲自教,再按门里的规矩行拜师礼。”

“所以,在这里,叫我校长。”

这回刘和反应最快,张口便喊:“校长好!”

其余学生跟着应声,声音比刚才整齐了许多。

姜鸣满意地点点头,双手往身后一背,在前面慢慢走了两步,望向人群:“我听说,有人昨天晚上在宿舍说自己从来没练过,家里又没钱,站在人家旁边,天生就矮了一截。”

后排几个少年下意识互相看了一眼。

姜鸣抬起手,语气忽然一转: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课还没有正式开始,大家就在谈论自己底子差,仿佛进了三一以后,你们就注定了学不成东西,注定了要比别人矮上一头?”

“仗还没打,就已经想着怎么当逃兵了?”

后排几个少年脸上一热,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就在几天以前,你们来报名,门口排着长队,楼梯站满了人。我从楼上走下来,连下脚的地方都难找。那个时候,一个个抢着问什么时候能学,恨不得当场便让我教两手。”

姜鸣指向眼前的学生,声音渐渐提了起来:“那份兴头,我可还记得清楚。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情况犹在眼前。

如今一切都备好了,怎么倒先觉得自己不成了?”

场中鸦雀无声。

“你们这里大多数是什么出身,我知道。”

“你们的父亲在码头上扛活,在铺子里做工,在街上讨生活,母亲从早忙到晚,一文钱掰成两文钱花。

一件衣裳大的穿完小的穿,一顿饭里多见几片肉,都算家里今日过得不错。”

“你们从小吃的苦,还少么?”

他伸手朝众人一指。

“所以我更不明白。”

“你们连穷日子都熬过来了,反倒怕学习?”

“你们见过家里长辈天不亮便出去做工,到了晚上拖着一身疲惫回来,如今却告诉我,怕自己学不成?”

姜鸣摇了摇头。

“学习再苦,能有讨生活苦?”

“练拳再累,能有在码头扛一整天大包累?”

“今日让你们吃的是练本事的苦。这个苦吃完了,身上能留下东西。”

“可若连这个苦都不肯吃,那将来要吃什么苦?”

他顿了顿,声音慢慢沉下来。

“吃没本事的苦。”

“吃没出路的苦。”

“吃明明受了欺负,却什么也做不了的苦。”

“吃想让爹娘过几天好日子,摸遍全身却掏不出几个钱的苦。”

“吃自己的孩子站在别人家孩子旁边,也只能低着头的苦。”

不少人的神色已经变了,姜鸣看着他们。

“我问你们。”

“你们甘心么?”

没人回答。

姜鸣声音骤然提高。

“甘心这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么?”

“小时候穷,长大了还是穷,你爹替人卖力,你以后也替人卖力,别人有书读,你没有,别人有本事学,你没有,好不容易今天有人把机会送到你面前,你还要自己往后退一步?”

“你们甘心么!”

人群里终于有人喊了一声:

“不甘心!”

姜鸣立刻转头望去。

“不甘心,声音就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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