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要忤逆朕(2/2)
李承业又叹了一声,看了一眼躺倒在地上的王皇后。
皇后的发髻已经全散了,半边脸上还沾着方才呕出来的血迹,大红色的礼服被泥水浸透,像一朵被踩进泥里的牡丹。
他又看了一眼泪眼婆娑的武惠妃,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陛下重情重义。当年先皇就常说,陛下最是仁慈。便是对敌人,也常常不肯下死手。如今这废后的事,咱们从长计议可好?陛下的心意,老臣们都知晓了。您也莫要一时意气用事。今日总也是王氏的生辰,宗室和那些王家的人都要进宫来。总不能让他们来了,看见这副场面。先把眼前这摊子事解决了再说。”
“陛下,嗣舒王说得在理。”韦绦又磕了一个头,声音比方才更急了几分,“如今那些参加生辰宴的人,都要进宫了。若是就这么撞进来,看见咸宁殿成了这般模样……”、他后半句没说完,可意思已经清清楚楚:这场生辰宴,怕是办不成了。那些人,也不能就这么放进来。废后的事,得赶紧压下去,先稳住了再说。
李隆基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他看向李未央。
那小娘子还跪在泥里,浑身上下湿了个透,肩膀还在微微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不知怎的,他忽然想起她在御前翻译时,磕磕巴巴却一字不错。
最终,也只是长叹了一声。
他把目光从李未央身上移开,看了看那几株被雪压低了枝头的老梅,又扫过满院跪着的人,终于开口:“韦绦。”
“臣在。”
“你带人去宫门口,把那些来赴宴的人都拦下来。就说皇后身体不适,生辰宴取消。其余的话,一个字也不许多说。”
“臣遵旨。”韦绦立刻应道。
“崔朝歌。”
“卑职在。”
“你派几个人,把咸宁殿看住了。没有朕的命令,不许任何人进去。皇后暂时禁足在此,一应人等,没有朕的旨意,不得进出。”
“卑职遵命。”崔朝歌也应得干脆。
“尚仪局的人……”李隆基顿了顿,“都回去,不得外出。其他人等,回自己的地方,不许随意走动,不许议论。”
他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目光从李丹华等人的脸上扫过去。
“遵旨。”李丹华应得也快,她身旁的高谚都跟着俯身,反正他一直跟着李丹华,要走也是一起走。
李隆基收回了目光,忽然又点了一个名字:“李未央。”
李未央浑身一颤,慢慢抬起头来。
她满脸是泥,眼泪还没干,在泥痕上冲出两道浅色的沟来。
她张了张嘴,声音沙哑:“臣在。”
“你跟着朕去兴庆宫。把事情说清楚。”
“女儿也去。”李彩云立刻接话,她仍跪在李未央身边,一手扶着李未央的胳膊,“李未央身上有伤,站都站不稳,走不动了。”
李隆基被她这一句堵得差点没背过气去。
他看了看李彩云那张满是泪痕却梗着脖子的脸,又看了看李未央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气得哼了一声。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李彩云,最后却只朝崔朝歌那边一挥手:“让崔朝歌背着她。你裹什么乱,陪着你母妃去。”
他说完便甩了甩袖子,转身大步往宫门走去,也根本没理会跪在一旁的武惠妃。
雪下的实在是太大了,那些纷乱的脚步和痕迹都已经被掩盖住,甚至连那些血渍也全都不见了。
寒风一直在空中狂舞,所有人几乎都冻得僵直,一时间都站不起身来。
直到看见皇帝的身影以及跟在他身后的千牛卫消失在宫道之中,众人才费力地爬了起来,但心里也都想着同一件事情:后宫是真的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