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五章 时光幻灭,亦真亦假(1/2)
何谓太上?
无生无灭,运化之本;自在混元以先,空寂以前;广宏之浩渺,万有之伊始,穷一切变数,归一切无终,常不定而定,存至无至有。
太妙至上,真境无上。
太上无极,无极太上。
……
何谓道?
万物生灭,寰宇成沙,恒沙一福地,福地落洞天,洞天观大千,大千归一界,无止境大界万世沉浮,诸天永续变迁。
吾自超然在上,位登至高,挥手间亿兆轮回朽灭,以为已超脱?谬之大也。
蓦然回首,原来尘埃。
道无量,道自在;道外道,仍然道。
……
岁月的长河滚滚奔腾,一瞬一诸天,一念一纪元,万有万无,万事万物皆聚于眼前,却犹如芥子尘沙,无边亦无涯,从身边悄然掠过。
置身于何处,将去往哪里?
“我要回去……”
一个沙哑颤音在此间回荡,仿佛历经过无数个纪元那么久远,饱含生命与生俱来的不安与恐惧,无法抑制。
四下寂静,无人应答。
时光静静流淌,到底过去了多久?百万年腐朽,千万载凋零,亿万年逝去,一部古史都已沉落。
光阴浪涛翻涌,他还在这里,犹如被放逐世外的孤魂野鬼。看那纪元文明兴起,见证历代辉煌落幕,他恒久徘徊于此,不生不灭,未始未终。
“放我回去……”依旧是那个声音,绝望、无助、惶恐、茫然,愈发沧桑。
结果亦然,无限时空更迭,未改分毫。
直待某一刹,时光为之定格,轮回随之消亡,那条承载万古诸天的光阴长河,终于就此停止了运转。
无相无形、无极无边的蒙昧之境。
有禅唱响起,根源于亘古尽头,如诸世佛陀在为今生诵经。
他匆忙转身,一片虚无。
又有道音悠扬,传荡于无限未来,若九霄天尊在为过往阐道。
他猛地前望,浩渺难辨。
禅唱与道音愈发宏大,他身上震荡出一道道虚影,像是三魂七魄将要离体,血肉皮囊被生生撕碎。
他满脸苦色,紧紧捂住双耳,身在原处旋动,无知何以自处。
“你是谁,谁在装神弄鬼,出来,给我滚出来!”
这一刻,时序复现,岁月如歌!
当太元放照诸光,空极为之变动;当太始列星回旋,应生宿命诸有。
遂古之初,谁在诵经?
未来之尽,谁在传道?
吾今昔何在,何所执?
吾故去何存,何所念?
往来无定处,万古匆匆一弹指。
谁以永恒长存?
谁以始终唯一?
在那渺茫未知间,有一至伟之躯似应声显照,环太元之光,伴太始之星,祂是至高?
不!
在祂的身后,还有……更高处!
他瞪大双眸,七窍殷红,强压下心中惊惧,启程向前。
然长路漫漫,一步迈出,便要万世轮回。无法接近,那是怎样的存在?
他不甘,拼命想要横渡而去,可千重劫、百重难,多少世枯竭,依旧为徒劳。
最终,他崩溃了,跪倒不起。
岁月之河流转,时光水波如镜,倒映种种。垂眸看去,是个孩子,戴一毛茸茸的虎头帽,不过三两岁。
这里响起了稚嫩的啜泣。
孩童仰着脑袋,泪汪汪看向远处,孤独无助,可怜到了极点。
不知过去了多久,许有无数载,许是转瞬间,一道沉重的炸响如闷雷震荡,光阴破碎,长河崩塌,那幼小的孩子身躯失重,就此堕向无尽的深渊。
几声喊叫,然后张牙舞爪,哇哇大哭。
那至高所在归于虚无,但这次他看清了。
一个伟岸的身影,白衣猎猎,像是立身于过往尽头,又仿佛站在今世与未来,祂将那个真正的自己剥离了出来,掌碎万有时空,将之遗弃在未知的循环,永镇轮回!
任由孩子如何哭喊,也不肯罢手。
渐渐地,这里被黑暗吞没,一切的存在都走向了寂灭。或许,本来寂灭。
“哞……”
恍惚将死之际,耳畔传来一声怪响。黑白二气流转,一张先天太极八卦图撑开古今与未来,有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接住孩子,把它捞了回去。
那嗓音温和,似在安慰,“守静至无,自在超脱。”
……
“……”
“萧阳。”
“萧公子。”
急切的呼唤由远及近,声声清晰,震动心湖。
萧阳盘坐在深渊边缘,猛然自未知蒙昧中惊醒,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急促,浑身早已被汗水浸透。
守护在旁的宁启与生命宝树观此情景,皆是心下一喜,再度出声呼唤,不由自主地松了口气。
原来,就在三天前,一股雄浑道韵自深海迸发,于此静坐的萧阳心有所感,就地闭关,由此陷入了一种诡谲难测的悟道境地,起初尚且正常,并无意外发生,可随着时间的缓慢推移,变故悄然滋生。先是其身躯变得忽明忽灭,接着形神趋于虚幻透明,到最后,他体内的神魂都感应不到了,犹如彻底湮灭,只余下一副躯壳在此,一点点的化光消散。
所幸,宁启与生命宝树全力护法,为萧阳稳住了肉身不朽,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眼下得见他醒转过来,两者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然而,面对他们的呼喊,萧阳似是没听见一般,只静静坐在原地,双目无神,面色呆滞,迟迟不见有何动静。
“萧公子。”宁启觉察异常,脸上笑容顿时收敛,便要伸手去触。
生命宝树连忙制止,语气无比严肃,“别动他!”
宁启指尖一颤,迅速收回手掌,扭头看着身旁的青衣男子。只听他低声道:“让他静一静。”
宁启自然不会反对,目光在萧阳身上停顿片刻,转而望向了前方道台上那枚青红交加的朦胧光茧,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血色长如夜,一朝通青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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