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2/2)
他的手在那里停了一会儿,随着马身的起伏微微地动着,像一根被风压弯了又弹回来的枝条似的,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幅度,不紧不慢地跟着队伍往前走,跟着前面那辆马车的辙印一步步往南延伸,踏过那些被日头晒得微微发白的石板路,一路延伸向更深也更绿的南方。
沈琬最近话变少了。
赶路的时候她靠在车壁里不再掀帘子看外面的景,中午歇脚的时候她端着碗坐到树荫最远的那头去吃饭,连平日里习惯的“你们也歇歇“这种话都省略成了点头示意。
傅琰之买回来的那些江南小玩意她照常收了,但收的时候只是接过来搁在座垫上,跟之前会捏起来端详把玩的模样差了很远。
莫昱钦最先注意到了这个变化。那天傍晚停车歇在河滩边上,沈琬靠着车辕坐着,膝盖上摊着那册风物杂记但一直没翻页,目光落在河面上飘着的一截浮木上许久没有移开。
莫昱钦从马车另一侧绕过来蹲在她旁边,没有直接开口,先伸手把她面前地上一颗硌脚的碎石捡走了,然后偏头看了她一眼。
“公主这两天闷着。“他说。
沈琬把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看着他。莫昱钦蹲在夕阳的光里,脸上没什么试探的表情,就是安安静静地蹲着等她说话。
她靠回车辕上,看着河面上碎成一片的金色光斑,沉默了片刻之后才开口说:“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几天耳边太吵了,想静一静。“她说到“太吵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平平的,但莫昱钦注意到了她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拢在膝盖上的指尖轻轻攥了一下。
他没有追问“吵什么“也没有说“谁吵你了“,只点了点头,站起来把手上的泥拍了拍,走开了。沈琬以为他也就是来打个照面便没多想,继续望着河面上的碎光出神,连那条浮木被水流推着拐了个弯漂远了她都没察觉。
那天晚上扎营之后莫昱钦在火堆边坐了很久。
等其余几个人都陆续歇下了,他起身走到杨樾那顶帐篷外面,弯腰把帐篷口一根被风吹歪的桩钉重新敲实了。敲完第二下的时候帐篷里面传来杨樾的声音:“谁?“
“我。“莫昱钦把锤子放回工具箱里,站直了隔着帐篷布说,“外面起风了,你这根桩松了半截,我帮你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