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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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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远,看不清纸上的字迹,但他的坐姿比平时更靠前,脊背微微弓着,握笔的手在烛光里投出一团移动的影子。

他写到中途搁了一下笔,拿起桌上的茶盏喝了半口又放下,笔尖重新落回纸面上的时候停顿了一瞬,然后继续往下写了。

沈琬从东厢房窗下走开,绕到了西厢那侧。

李昀的窗户关着,但窗纸上透出来的影子能看出他也在伏案写着什么。他的动作比杨樾更从容一些,写一段就停一下把笔搁在笔架上,偶尔端茶喝一口,看起来跟平时晚间歇息前的姿态差不多,但他搁笔的次数比平日看书时明显多了一些,似乎每写完一段都会重新读一遍,像是在反复斟酌哪些话该写、哪些话留着。

莫昱钦的屋子在最北头。他的窗子开着半扇,沈琬经过的时候能看见他坐在床沿,膝上搁着一块薄木板,木板上面铺着一张纸。

他写得很慢,一笔一画像是写得很慎重,每写几个字就停下来想一想,手里的笔在拇指和食指之间慢慢地捻了一整圈才又落到纸面上去。沈琬在他窗下站了片刻,他写的东西被烛台挡了半边看不清,但他的姿势不像是在记账目,更像是在写信。

沈琬认得他那种全神贯注盯着笔尖落点的模样,他从东郡回来后写起居记录时就是这种神态。

沈琬最后走到了傅琰之的窗下。他的窗户关着,但窗帘没有拉严,灯影从窗帘边沿透出来落在窗台上。

沈琬透过那道缝隙往里面扫了一眼,傅琰之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封信纸,笔还攥在手里,但他的头垂着,脸埋在胳膊弯里面,像是写了一半忽然停住了,肩膀微微起伏着,隔了一会儿直起身来,把桌上那张信纸折起来塞进了信封。

然后又铺开了一张新的,重新提了笔,像是先前那张纸上的话反反复复写了好几回都没写满意,一张新纸在他手底下慢慢铺满了墨迹,他的肩膀在烛光底下微微绷着,每一笔都落得谨慎而用力。

沈琬退回了自己的屋门边,把外衫拢紧了些。廊下的灯笼光在她站过的地方留下了一小圈淡暖色的亮痕。

四间屋子的窗纸后面透出来的灯光从各个方向拢过来,把她站的位置照得亮堂堂的,四盏灯隔着院子相互望不见彼此,但她们的光在院子上方的夜色里交汇成了一片薄薄的暖晕,笼在廊柱和台阶之间,被夜风推着缓缓晃动着。

她站在灯光里低着头看了看自己脚前被照亮的青砖缝,砖缝里嵌着的细碎石子在灯影里亮了一下又暗了。

第二天早上的饭桌上坐得比平时齐。四副碗筷整整齐齐排在桌上,粥是刚出锅的,热气一缕一缕往上冒着,但没人先动。沈琬坐在主位上,目光从四个方向依次扫过去,把各人的表情都看了一遍才拿起勺子。

“昨晚上,你们都睡得挺晚的。“她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语气跟聊天气差不多。

杨樾的筷子在碟边停了一瞬,随即夹了一块酱菜搁在粥面上。李昀低头喝粥的动作没断,但吞咽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半拍。莫昱钦端着碗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松开。傅琰之正在低头掰一块馒头,听到这话手指顿了一下,掰开的馒头块裂得不太整齐,掉了一块在桌面上。

“白天圣旨下来,心里有些话要写回家中交代。“杨樾开口的时候声音平,跟平常说话的语气差不远,“陛下要查家底,总归要先通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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