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2/2)
杨樾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点了下头。李昀把目光从傅琰之脸上移到院门口的方向,停了两息,也点了头。莫昱钦站起来把手里那根草茎折断了丢在地上,说了句“我去找那个跑堂的”。
第二天傍晚李辰从东街往寝宫走的路上被人拦住了。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凑上来问路,说要去城北的布庄走错了方向。李辰给他指了路,那人千恩万谢地走了。
没过几步又碰上一个卖糕点的老头,篮子里的桂花糕闻着喷香,李辰停下来买了一包打算给沈琬带回去。老头递糕点的时候多塞了一小包东西在纸袋底部,说了句“这是新做的,客官尝尝”。
李辰拎着纸袋继续往前走,走了半条巷子之后脚步开始发飘,眼前的青石板路晃了两下,他伸手扶住路边的墙,手里的纸袋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靠在一间屋子的墙角,屋里点着粉色的灯,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脂粉味。桌上搁着一壶酒和两只杯子,对面坐着一个穿红裙的女人正朝他笑。
李辰撑着桌沿站起来的时候头还在晕,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衣裳完整,腰带没动过,但袖口沾了酒渍,衣襟上蹭了一道口红的印子。他扶着墙往外走,推开门的瞬间走廊里几个花枝招展的姑娘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低着头从她们中间穿过去,脚步踉跄着下了楼。
出了花楼的门之后夜风迎面扑过来,他扶着门口的柱子站了好一会儿才把气喘匀了。袖口上那道口红的印子在月光底下泛着暗红色,他用袖子擦了擦没擦掉,索性把袖口卷了两圈遮住了。
他沿着巷子走回寝宫的时候沈琬的屋里灯还亮着。他在窗下站了片刻,把衣襟上蹭的那道痕也拢了拢,才抬手敲了门。沈琬开门看见他的时候愣了一下,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些,额角浮着一层薄汗,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进。
“怎么了?”沈琬问。
“路上碰见个醉汉撞了一下,耽搁了。”李辰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他低头把手里那包捡回来的桂花糕递了过去,纸袋皱巴巴的,但里面的糕点还完整。沈琬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他的目光没有对上她的,落在门框上停了一拍便移开了。
沈琬把纸袋搁在桌上,回头再看门口的时候李辰已经转身走了,背影在廊下的灯笼光里慢慢缩成了一个小点,拐过月洞门便不见了。她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又看了片刻,把门合上回了屋。
沈琬是在东街的巷口看见李辰的。
他坐在一家已经打烊的铺子门槛上,脊背靠着门板,头微微垂着,一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衣料攥得指节发白。天刚擦黑。
街面上人不多,铺子门口的灯笼还没点起来,他的脸在暮色里显得苍白,额角浮着一层细密的汗,衣裳整齐但袖子卷着,小臂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