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2/2）

母后你对我好，我一直没敢跟你说。”她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气息越来越散，像是把攒了许久的力气都用在了这几句话上。说完之后她靠着车壁慢慢合上了眼，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口的起伏了。

女帝坐在对面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握着膝头的手指收紧了半截。她伸手把沈琬身上那床滑下去的被角重新拉上来掖好了，偏头朝车帘外面吩咐了一句“再快些”，马车便又提了些速度，车轮碾过路面上的碎石和土块，颠得车身微微晃着。

京城这边，五个人被分开关在了各自的府邸里。杨樾回到杨府之后在院子里站了一炷香的功夫，然后转身进了书房把门关上了。

李昀坐在自己屋里的窗台上翻着一本册子，翻了好几页都没翻过去。莫昱钦坐在台阶上拿树枝在地上画着什么东西，画了几道又拿鞋底抹掉了。傅琰之关着门待在屋里，偶尔有翻箱倒柜的声响传出来。

第二天下午傅琰之从自己屋里出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经过李昀窗下的时候停了一步，又走到杨樾书房门外敲了两下门。

杨樾开门的时候脸色阴沉沉的，看见是他侧身让了半步。傅琰之进去之后在桌对面坐下，开口就问了一句：“毒到底是谁下的？”

杨樾靠在椅背上没答话。傅琰之又问了一遍，声音比方才高了些，手指攥着桌沿攥得发白。杨樾沉默了好一会儿，把搁在桌角那杯凉透的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搁下杯子的时候杯底碰在桌面上响了一声。

他偏过头看着窗外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我原本只想毒李辰一个。那包药是冲着他去的，分量也够。我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公主的碗里。”

傅琰之坐在对面听完这句话，攥着桌沿的手指慢慢松开了，但脸色没有好转，反而比方才更白了。他站起来的时候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声尖响，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杨樾坐在书房里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面，把那杯凉茶端起来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了两下。

傅琰之从杨樾书房出来之后没回自己屋里，在院子里站了片刻，转身去了李昀的住处。李昀坐在窗台上翻册子，见他进来把册子合上搁在膝头，抬了一下眼皮。

傅琰之在他对面坐下，把杨樾方才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到“那包药是冲李辰去的，不知道怎么会进了公主碗里”的时候李昀的手指在册子封面上叩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但那个响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楚。

“他把毒下在汤里的时候没想过汤是全桌人喝的？”李昀的声音不高，语气里没什么火气，但那句话本身问得很直。傅琰之没接话，两个人坐了片刻，李昀站起来把册子往桌上一搁，说了句“去莫昱钦那儿”。

莫昱钦的屋门虚掩着，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收拾一只翻了盖的箱子，箱子里掉出来几件旧衣裳和一只缺了角的砚台。他见两人进来直起身，把手里那件衣裳叠了叠塞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