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节节败退（2/2）

"老大！！"唐夭哭喊，"他要死了！！"

"我知道！！"陆尘，"我知道……"

他站在原地，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一滴一滴，在地上。

疼。

可他不敢松开——他怕一松开，他就会冲上去。

古剑，在五丈外。

剑尖，插进土里，立着。

像一根墓碑。

"……"

他趴在地上，手指，抠进土里。

土很硬。

硬得像他跪过的那块地。

他的指甲，抠断了。

他没有吭声。

"靠队友……"他的声音，从土里传出来，哑得几乎听不清，"是。我靠他们。"

玄剑长老的剑，顿了一下。

"我废剑冢三年，举不起剑。"李沧海，"是他们，把我捡回来的。"

"……"

"我的剑骨，是他们一根骨头，一根骨头，接回来的。"

"……"

"你我是靠队友的废物——"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

撑到一半，摔回去。

再撑，再摔。

"可我的队友，从来没有嫌过我。"

这句话，他得很轻。

轻得像怕人听见。

可谷地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安静得可怕。

有人在咽口水。

"他、他在什么？"有人声问，"他疯了吗？"

"……没疯。"旁边的人，"他是在回答他师父的话。"

"回答什么？"

"回答——'靠队友的废物'。"那人顿了顿，"他，他的队友，从来没有嫌过他。"

陆尘站在阵线上，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身边，岩碎的盾已经举起来了："老大——"

"再等等。"陆尘。

"等什么！！"岩碎吼，"他都快——"

"他了，谁都不许插手。"陆尘，"他还没认输。"

"可他——"

"他还没认输。"陆尘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得厉害，"只要他还没认输，我们就不算食言。"

"……"

"他不是在打这一场。"陆尘，"他是在把五年前跪下的自己，一点一点，扶起来。"

"我们要是现在冲上去，他就永远扶不起来了。"

"……"

六个人，红着眼，看着谷地中央那个趴在地上的人影。

苏清寒的银针，已经夹在指缝里了。

她没看战场。

她看着自己指缝里的银针，一根一根，数过去——数到第七根，数不下去了。

"清寒姐……"唐夭哭着喊。

"别哭。"苏清寒，"他还没死呢。"

她的声音，平得像水面。

可她指缝里的银针，在抖。

玄剑长老看着地上的李沧海，看了很久。

"有意思。"他，"都这样了，还嘴硬。"

他走过去。

一脚，踩住李沧海的后背。

"咔嚓。"

又一声脆响——不是手骨。

是剑骨。

陆尘的道印，"看"见了：第十道裂缝，在剑骨最中间的那一节，裂开了。

"十道……"陆尘的指甲，掐得更深了，"全断了……"

五年。

五年啊。

他帮李沧海接骨的那些夜晚，李沧海自己咬牙练剑的那些清晨，七个人灵力汇流拔暗劲的那些黄昏——全在陆尘眼前，过了一遍。

"玄剑长老……"陆尘的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你要是把他踩死了，我陆尘，这辈子，跟你不死不休。"

"为师再教你一课。"他低头，声音很轻，"这世上，没有'靠别人'的剑。剑，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

"为师教你的最后一课——剑修的路，只能自己走。"

"……"

"你靠他们接骨，靠他们灌灵力，靠他们给你指路——"玄剑长老，"你自己，还剩什么？"

李沧海没有话。

他的手指，抠在土里，指节发白。

"你自己，还剩什么？"玄剑长老又问了一遍，"回答我。"

"……"

"回答我！"

玄剑长老的脚，又加了一分力。

李沧海的脸，埋在土里。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在土里，抠着那五个手指。

"你自己，还剩什么？"玄剑长老又问了一遍。

"……"

"还剩什么？！"

李沧海抬起头。

陆尘看见了那双眼睛——他形容不出来。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碎了。

又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着。

陆尘见过这双眼睛。

废剑冢，那个举不起剑的疯子，第一次抬头看他的时候，就是这双眼睛。

那天的李沧海："你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他没骗他。

"还剩……"李沧海哑声，"我还没认输。"

"没输？"

玄剑长老走过来。

他走得很慢。

像一头吃饱了的狼，不急着下口。

谷地四角，没有人敢动——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剑下去，那个血人就没了。

可没有人敢拦。

陆尘站在阵线上，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他在等一个时机——玄剑长老的剑，下来，收不住的那一刻。

玄剑长老笑了。

他举剑，对准倒地的李沧海。

剑尖，停在李沧海的咽喉上方三寸。

"你还有什么话，要吗？"玄剑长老问。

"有。"李沧海。

"哦？"

"我跟我师父过了。"李沧海，"这辈子，我再不跪任何人。"

"……"

"今天，也不例外。"

玄剑长老的眉毛，挑了一下。

"下辈子。"他，"别再碰剑。"

剑光，下——

这一剑，玄剑长老没有留力。

灰白的剑身，带着风声，朝着李沧海的咽喉，劈了下去。

"铛！！"

一把剑，架住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