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當初沒有感情(2/2)
兩人一前一後步入亭中。
九方杌将懷裏的珩熙輕輕放在亭外的石凳上,摸了摸他的頭:“珩熙在這裏等爹爹一會兒,別亂跑。”
小龍崽懂事地點點頭,好奇地看着亭內的兩人。
亭內,錦瑟語立于一側,身上大婚的華服未換,紅顏依舊,但臉上的表情卻是平靜到近乎淡漠。
“你想說什麽?”她開門見山,語氣沒有太多波瀾。
她在想九方杌出現的動機。
九方杌看着她這副模樣,心髒被狠狠攥緊。
他提腳上前,拉近這讓他心慌的距離。
陰影籠罩錦瑟語。
她被堵在人和柱子間。
錦瑟語仰頭望他,眸中是清晰的疏離。
咫尺天涯,莫過于此。
萬千思緒,無數日夜的煎熬與想念,質問和委屈,在喉間翻滾沖撞。
最終,千言萬語只彙成不甘的诘問。
“我于你而言……究竟算什麽?”
聲音很輕,砸在兩人之間寂靜的空氣裏。
錦瑟語料到他會問這個。
她睫毛微垂,避開他眼中過于濃烈的情感。
“當時中毒,不得已為之,若我知曉你是龍族,絕不會碰你。對于珩熙的存在,以及你養育他多年,我确實有虧欠。”
她語氣緩和了些。
“所以,你想要什麽補償,要求合理都可以談。”
“你只想說這些?”
九方杌心中蔓延難以置信的荒誕感。
他等了這麽多年,找了她這麽多年,忍受孕胎之苦,獨自撫養幼子。
如今終于找到她,卻換來這樣結果。
錦瑟語看着他眼中迅速積聚的傷痛灰敗,心中并非毫無觸動,但那觸動很快被理智和責任壓了下去。
她沒有猶豫,“對。”
還說什麽?無話可說。
良久,他緩緩閉上眼睛,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陰影,遮住所有翻湧的情緒。
再睜開時,眼中光芒都熄滅。
“……知道了。”
他從喉間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石摩擦。
沒有憤怒,沒有哀求,只剩心灰意冷。
他知道了,在她心裏,他什麽都不是。
連值得愧疚的過往都算不上,只是一個提供解藥和種子的工具。
錦桐假裝走了,趁沒人又回來。
貓在竹林外圍,豎着耳朵想聽亭內的動靜,可惜竹林有陣法,聽不真切。
她眼珠子一轉,看到亭外石凳上無聊晃小短腿,揪竹葉玩的珩熙。
她臉上立刻堆起“和藹可親”的笑容,對小龍崽勾了勾手指,壓低聲音。
“來小姨這裏。”
珩熙正覺得無聊,又聽不見爹爹娘親說什麽,看到奇怪姨姨主動招呼,還笑得這麽燦爛。
立刻忘記爹爹的囑咐,從石凳上滑下來,邁着小短腿,悠噠悠噠地跑了過去。
錦桐一把将他摟到身邊,不懷好意:“告訴小姨,你喜歡爹爹還是娘親?”
龍崽眨巴眼,“都喜歡。”
錦桐故意板起臉:“不行,只能選一個。”
龍崽很為難,反問:“那小姨喜歡爹爹還是娘親?”
錦桐:“都不喜歡。”
“娘親爹爹,小姨讨厭你們,唔——”
錦桐眼疾手快捂住龍崽嘴巴,把他後面的話全堵了回去。
她又氣又急,壓低聲音咬牙切齒。
“小屁孩,你跟你娘一樣讨厭,居然還告狀!”
鳳女無奈提醒:“三小姐,力氣不要太大。”
錦瑟語趕巧出來,見錦桐夾擊珩熙做賊心虛的模樣,挑眉:“都能下地走路,看來之前的傷是好了。”
錦桐猛地松開手,珩熙立刻大口喘氣,委屈地看向娘親。
錦桐挺直腰板,嘴硬道:“我又不是廢物!一點小傷,當然好得快!”
絕口不提自己剛才的罪行。
九方杌沉默地跟在她身後走出亭子,一言不發,只是走上前,将還有些懵懂的珩熙輕輕抱回懷裏。
他甚至沒有再看錦瑟語一眼,抱着兒子,徑直轉身,與她背道而馳,朝相反的方向,大步離去。
那背影挺拔依舊,卻是萬念俱灰。
如此戲劇性的一幕,錦桐左看右看,唯恐天下不亂。
“喲,小屁孩歸屬權沒談攏。”
親侍白芷捂臉:“三小姐,咱們少說幾句吧。”
她真怕大小姐一個回頭,情緒上頭又是錘人。
當夜,語棠軒。
本該是新婚燕爾,紅燭高燒的洞房花燭夜,氣氛卻因白日的變故而顯得有些微妙。
主君桑梧親自駕臨側院,笑吟吟地困住清沅。
“今日是正君圓房之禮,規矩不可廢。”
桑梧坐在院中的石桌前,面前擺着一副晶瑩剔透的靈玉棋盤,笑容溫和卻不容拒絕。
“清沅王今夜想必也無心睡眠,不如陪本君這老人家,手談幾局,靜靜心?”
清沅臉色陰沉得能滴出墨來,銀發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看着主院方向隐約透出的柔和靈光,想到溫席司此刻可能正與錦瑟語……
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呵!”他冷笑一聲,猛地站起身,雙手抓住石桌邊緣,就想将這礙眼的棋桌連同上面的棋子一起掀翻。
他用力擡三下,石桌紋絲不動。
生了根一樣牢牢嵌在地面。
“別白費力氣。”桑梧好整以暇地撐着頭,語氣輕松:“壓制修為,封鎖靈力,于本君而言,不過舉手之勞。”
他指尖在棋盤上輕輕一點,一枚白子自動跳入格中。
“與其浪費力氣做無用功,不如好好坐下。總之,今夜你是出不去的。”
女兒的新婚之夜,總不能再被這條暴躁的魚給攪和了。
清沅氣得胸膛劇烈起伏,銀藍眸中怒火熊熊:“吾是側君!名正言順!憑什麽他溫席司能圓房,吾不能?!這算什麽規矩!”
他不服,極度不服!
他想強行沖破封鎖,朝院門沖去,卻在剛觸及大門門檻時,“砰”地一聲,撞在堅韌無比的牆壁上。
被力量彈回來,周身靈光亂閃。
桑梧對他的抗議和沖撞充耳不聞,當沒看見他的狼狽,自顧自地又落下一子。
“規矩就是規矩。正側有序,先後有別。你這脾氣,若放你進去,只怕當場就能拆了婚房。”
他擡眼,似笑非笑地看清沅,“急什麽?明日,便輪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