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番外1溫席司篇(1/2)
第144章番外1溫席司篇
自诩天才首席,溫席司從未将任何人放在眼裏。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這話他聽過無數遍,卻從未真正體會。
他三歲識字,五歲引氣入體,十歲築基,十五歲結丹。
一路走來,身後是無數驚嘆的目光和追趕不上的腳步。
那些所謂的天才,在他面前不過是襯托他的綠葉。
長輩的贊譽,同門的仰慕,早已成了他生命中最尋常的背景音。
直到那個秋天,他才知道,原來天才二字,還可以有另一種寫法。
當日他照例聽完一群師弟的奉承,繞過後山尋清泉打坐。
“溫師兄,今日又斬殺幾頭大妖,你是沒看見那氣勢,簡直是威武!”
身後,一個師弟的聲音還在追着他跑,帶着掩飾不住的崇拜。
“害,這算什麽,于溫師兄而言,根本不是事。”另一個接話,語氣裏滿是理所當然。
溫席司不甚在意。
這些話聽得太多,早已沒有任何感覺。
就像風吹過耳畔,聽過便散了,留不下半分漣漪。
他腳步未停,月白的衣袂在枯黃的落葉上輕輕拂過。
那些落葉被風卷起,又落下,在他身後鋪成一條寂靜的路。
後山清幽。
這是他在仙府三年才找到的好去處。
一處隐蔽的山坳,四面環樹,中間一汪清泉。
泉聲潺潺,終年不絕,卻并不吵人,反而像是天地間最自然的聲音,能讓人很快靜下心來。
他在一塊青石上盤腿坐下,閉上眼。
呼吸漸漸平緩,靈力在體內緩緩流轉。
“嘩啦——”
一聲巨響從頭頂炸開。
溫席司的眉頭不可避免地皺了起來。
那聲音太大了,從極高處墜落,一路撞碎了無數山石樹木,噼裏啪啦越來越近。
他忍着,想等那聲音過去。
可那聲音不但沒過去,反而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轟!”
頭頂的山峰噼裏啪啦地碎裂。
無數碎石裹挾着一道身影,從天而降。
人影在半空中手舞足蹈,姿勢狼狽至極。
偏偏她手裏還有一只撲騰的飛雞,拼命掙紮的羽毛亂飛,咯咯直叫。
“砰!”
她整個人跪着砸在他面前。
煙塵彌漫。
碎石滾落。
溫席司被嗆得輕咳,擡手揮了揮眼前的灰塵。
待煙塵稍散,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幕。
女子跪在地上,手死死按住一只還在掙紮的飛雞。
羽毛五顏六色,華麗得很,此刻卻被她按得動彈不得,只能發出咯咯的哀鳴。
“還跑!”她一巴掌扇在雞腦袋上,“讓我逮着了吧!”
“咯咯——”
雞叫聲戛然而止。
女子滿意地拎起雞翅膀,站起身,對死雞自言自語:
“哼,看你還怎麽飛。”
她轉過身,嘴裏吐出石子。
不期而然對上一雙鳳眼。
兩人隔着潺潺的泉水,四目相對。
錦瑟語默默地閉上嘴巴。
有人就算了,怎麽還是個好看的人?
清風朗月。
公子玉無雙。
一襲月白長袍,端坐青石之上,眉眼如寒玉刻成,周身萦繞着疏離的清冷。
日光從枝葉間灑落,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張臉愈發清俊出塵。
頭頂白鶴恰好飛過,發出悠長的鳴叫。
鳴聲在此刻顯得格外漫長。
兩人大眼瞪小眼。
空中的煙塵在兩人之間緩緩飄散,像是一層薄薄的紗,隔在兩人中間。
溫席司的目光從她臉上掃過。
說是臉,其實也不太能看出來是臉。
滿臉泥污,根本看不出本來面目。
頭發上還挂着幾片枯葉,有一片正好垂在額前,晃晃悠悠的。
衣袍皺巴巴的,膝蓋上全是土,還有幾處被刮破的痕跡。
被她打暈的飛雞,屍體還在抽搐中,雞腿一蹬一蹬的。
溫席司的眉頭下壓,唇角抿直。
實在是……沒見過這麽髒的人。
錦瑟語呲着個大牙,沖他揮了揮手。
“你好啊——”
笑容燦爛得有些刺眼,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和那張髒兮兮的臉形成鮮明對比。
溫席司的教養讓他忍住沒說任何話。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站起身直接向另一處走去。
錦瑟語愣愣地看着人走遠,又看這四周空蕩蕩的山谷。
她拍拍身上的灰站起來,灰頭土臉地跟了上去。
溫席司終于停下腳步。
不是因為累,而是因為前面沒路了。
他轉過身正要開口,卻見女子在旁邊搭起鍋生火。
溫席司的話卡在喉嚨裏。
篝火噼啪跳動,暖橙色的火光将漸濃的夜色揉得柔軟。
火光映在她身上,把髒兮兮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她蹲在火邊,垂眸專注地處理死雞。
拔毛,開膛,清洗,抹料。
動作行雲流水,熟練得很。
順便把自己弄乾淨了。
篝火的光映在她臉上,五官漸漸清晰起來。
鬓邊的碎發被火光一映,泛着淡淡的淺金色。
側臉輪廓清豔柔和。
溫席司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
就這麽一瞬。
錦瑟語擡起頭,正對上他的目光。
她舉起手裏烤得金黃流油的肥雞,湊到他鼻子面前。
香氣四溢。
火光落在她細膩如玉的肌膚上,暈開一層溫柔的光暈。
錦瑟語擡眸輕笑,眼尾微揚。
豔而不妖,清而不冷。
連那跳動的火光,都似只為襯她一人而亮。
“吃嗎?”
溫席司的喉頭滾了滾。
他移開目光。
“不吃。”
錦瑟語搖頭嘆息,自娛自樂地啃了起來。
“那好吧。”她咬下一口肉,嚼得滿嘴流油,含糊不清地說。
“這還是大長老養的雞呢,這麽香居然不吃,沒口福。”
溫席司的脊背一涼。
“大長老養的彩翎雞,”他的聲音都變了調,“是五品靈獸。”
錦瑟語驚訝地擡起頭。
視線在雞和人之間來回,臉上的表情精彩極了。
“就這還五品?”她的聲音裏滿是不可思議,“沒事,吃都吃了,等抓到我再說。”
她沖他眨了眨眼。
“小哥千萬不要告狀哦。”
她亮出一把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那刀寒光閃閃,鋒利得很。
溫席司閉上眼睛,沒有回應。
但氣息明顯不穩。
錦瑟語當他默認了。
吃飽喝足,她也不管溫席司,往旁邊的草地上一躺,呼呼大睡。
月光灑在她身上,睡臉安靜無害。
隔了幾日,溫席司在偏殿授課。
他端坐在上首,月白的衣袍鋪陳開來,襯得整個人愈發清冷出塵。
下首坐着十幾名弟子,有認真聽講,也有心不在焉,還有偷偷打量他。
透過敞開的門,能看見外面廣場的景象。
錦瑟語舉着萬斤大錘,在做俯卧撐。
錘子比人還大,粗壯的錘柄,看着就沉重無比。
可她卻舉得輕輕松松,一上一下,一上一下,臉不紅氣不喘。
“聽說吃了大長老的雞,”有弟子小聲議論,聲音壓得極低。
“這小師姐有點意思啊。”另一個接話,目光忍不住往外飄。
“長得嬌嬌的,力氣倒是不小。”
“她可是才到我們仙府拜師學藝的。”又有人加入讨論。
“據說修為不低,至于哪裏來的,還挺神秘,都沒人知道。”
“長老們最喜歡這種有錢的小姐少爺們。”
一個弟子老成地點了點頭,“純粹送錢的,仙府最缺靈石。”
“這倒是,”有人附和,“進入仙府的大多數富得流油。”
溫席司的戒尺敲打警告。
“肅靜。”
議論的弟子們紛紛閉嘴低頭,裝作認真聽課的樣子。
授課結束。
溫席司收拾好書卷,起身向外走去。
還沒走幾步,就看見錦瑟語站在廊下,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他停下腳步忍不住問:“你為何要跟着我?”
随即解釋:“那只雞不是我告的密。”
錦瑟語摸了摸後腦勺,臉不紅心不跳地說假話:
“我知道啊,是因為我請大長老吃,他自己發現的。”
她放下手,沖他笑得燦爛。
“至于跟着你,才發現你是第一首席,最為厲害。”
溫席司不言不語。
看着她的笑臉,溫席司眼底泛起冷漠。
又是一個盲目崇拜的膚淺之人。
他見得多了。
那些女弟子,所謂的仰慕者,無一不是如此。
她們看見的只是他的名聲,他的地位,他的皮相。
沒有人在乎他真正的想法。
錦瑟語露出甜甜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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