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會找到她的(2/2)
“好,媽媽答應你,媽媽什麽都答應你。”王鳳芹哽咽着,幾乎語不成調。
“小遠,你不要擔心我們......”
不知一家三口相擁着哭了多久,窗外的星子都已悄然移位。
孟九笙終是上前一步,指尖撚起一張泛着柔和金光的符紙。
她輕聲念誦,符紙漾開一圈漣漪般的光暈,将小遠那逐漸淡去的魂魄溫柔地吸納進去。
“你們放心。”
孟九笙将符紙仔細收好,鄭重承諾:“小遠會有一個很好的去處,來世必當平安順遂,一生無憂。”
她沒有說那些“早日走出來”、“積極面對生活”的話。
世上沒有真正的感同身受,面對這樣的創痛,任何輕飄飄的安慰都近乎殘忍,更像是置身事外的風涼話。
往後的路,終究要靠他們自己一步步去走,去熬,旁人說再多也無用。
孟九笙只是默默想,至少,讓小遠有一個光明的來生,或許能成為這對夫妻在無盡長夜裏,唯一可以眺望的、微弱的星光。
離開前,李孝明将孟九笙和白淩送到村口。
夜色濃稠,他躊躇良久,終于将那個折磨了他半年,幾乎将他逼瘋的問題問出了口,聲音乾澀。
“小姑娘……如果當初,我沒有報警……小遠是不是……就能活下來?”
“不能。”
孟九笙的回答沒有半分猶豫。
真相往往殘酷,但虛假的希望更為致命。
“小遠的死,并非趙強一時貪念,沖動犯罪,而是有人蓄意布局,借刀殺人。”
她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沉沉的夜色,語氣沉靜而篤定:“我遇見小遠的第一眼便看得出來,他命該如此,夭亡早逝,此為定數。”
那個藏在暗處的邪修既然已經盯上小遠特殊的命格,就算沒有趙強,也會有張強、王強。
即便李孝明當時沒有報警,對方依然會操縱棋子,完成這場謀殺。
有些劫難,是躲不掉的。
李孝明聞言,深深低下頭,肩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再無言語。
孟九笙看着他佝偻的背影,許下承諾:“你放心,我會找到幕後真兇,徹底還小遠、還你們一個公道。”
說完,她與白淩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轉身,無聲地沒入濃郁的夜色之中,只留李孝明獨自站在原地,像一尊凝固的雕像。
身後,李家莊零星的燈火漸次亮起,微弱的光點掙紮着照亮一小片黑暗,卻絲毫驅不散這對夫妻心中厚重的陰霾。
不知過了多久,李孝明才緩緩挪動幾乎僵硬的腿,返身回家。
剛踏進院門,擡眼便看見妻子獨自坐在昏暗的屋檐下,身影單薄得像一片随時會消散的影子。
李孝明喉頭哽住,不知該說什麽。
空氣沉重地凝固着,只有夜風穿過枯枝的細微聲響。
良久,王鳳芹極輕,極啞的聲音響了起來,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
“對不起。”
是的,這半年來,王鳳芹心底一直頑固地認定:小遠的死,全是因為丈夫報了警。
她總忍不住一遍遍幻想,如果當時他們服軟,如果乖乖交了錢,兒子是不是就能平安歸來?
于是,她把所有無處安放的怨毒,恐懼和絕望,都化作冰冷的言語和眼神,狠狠砸向同樣痛不欲生的丈夫。
可她心裏比誰都清楚,失去兒子,丈夫的痛并不比她少半分。
她也知道,自己的遷怒是何等不公平,何等殘忍。
但她控制不住。
傷害身邊最近的人,仿佛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證明自己還活着的知覺。
聽到這聲“對不起”,李孝明渾身一顫,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支撐,失力地跪倒在地。
這半年,他每日活在雙重地獄裏,一邊是噬骨的喪子之痛,一邊是妻子冰冷怨怼的眼神。
自責與悔恨夜夜啃噬着他,若非放不下妻子孤苦一人,他或許早已選擇了斷。
此刻,趙強伏法,真相大白。
這聲遲來的“對不起”,不僅是夫妻間的和解,更是與那個被困在無盡悔恨中的、快要窒息的他們。
與自己達成了一次艱難的和解。
夜色更深了。
院子裏,兩個被命運擊垮又勉強拼湊起來的人,在冰冷的土地上,終于敢在彼此面前,釋放出壓抑了太久的、破碎的哭聲。
那哭聲很輕,卻沉甸甸地墜入夜色,成為這個漫長寒夜裏,唯一真實的溫度。